欢颜看到门前花园停着的那辆汽车,知道是到林家了。
虹姐交待她,待会多听大人讲话,林家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欢颜点点头。
社交礼仪欢颜也是懂的。
父亲母亲当年在燕园相遇相知,是多少人眼里的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后来他们目睹了国家沉沦满目疮痍,又接触了李先生的诸多著作吸收了进步思想,毅然决然的参与了1919年的学生运动,一度一起被捕入狱。
祖父母都是当时政府人士,百般劝阻父亲母亲无果,家人亲戚与父亲母亲登报断绝了往来。
虽然后面军阀政府没有了,国民政府成立,总归是因着追求和理念不一样,欢颜直到长到六七岁,也鲜少见过祖父母和其他叔伯。
父亲母亲性格很好,待人和善,做事周密,一起从事隐秘的秘书宣传工作,虽然从北市搬到武市,又从武市搬到赣城,再经过徽州到南城,每到一处,租住的旅馆酒店,欢颜从小接触到的不同的进步青年或者父亲母亲的同事们,都是像着父亲母亲一样彬彬有礼,满腔抱负的学者青年。
耳濡目染,欢颜也养成了和父亲母亲一样不多话,平和待人的安静性子。
穿过花园长街,虹姐拢着欢颜进到别墅大门,挑高的穹顶,西式的吊灯,会客厅摆了一套美式深色胡桃木家具,显得有些严肃。
保姆出来接待,说,“老爷还卧床,少爷说不用打扰他休息。有什么话,跟他说便是。”
虹姐面露难色,“有些事情得老爷做主。”
保姆和善但坦然的直说了,“钱的事情是吧,老爷交待少爷了的。钱也不多,学堂的经办以后就由少爷全权做主了。”
虹姐听了这话,不好再坚持要见林老爷。
欢颜安静低着头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到后来,她感觉到头顶有灼灼眼光,抬头,看到那张冷清的脸。
几个月不见,他也跟遂溪哥一样飞快的成长,面孔跟上次见到他好像又变了些模样。
他站在二楼横廊,望着下面。
虹姐站在原地片刻,正思考是今天走还是留下来等小少爷,被等的人在二楼淡然开口,“学堂的课业许久没有检查了,你们今天带来课业作业过来了吗。”
虹姐冷不丁听到头顶有人说话,一激灵,拢着欢颜的手臂都抽了一下筋。
她仰着头看向那个平日跟着老爷来学堂的少爷,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想着还是得抓住机会,虹姐忙推出欢颜,“带了,就在欢颜手上。连带着这几个月学堂的开支账目,也要请少爷过目了。”
没有办法,为了学堂继续办下去,虹姐这样飒爽的北方大姐,也不的不放低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