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一家,尹迪声音压的低,小心翼翼的问邻居大妈:“陈一爷爷的墓在哪?我想给老人家烧柱香。”
大妈正低头择着菜,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的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真是个好孩子,还特意跑这么远,顺着这条小路往上看见那棵大松树就到了。高那座是爷爷的,旁边两座紧挨着的就是陈一爸妈的坟,好孩子顺路给他们也烧一点吧。”
尹迪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一直以为陈一只是家境不好,却没想到她是一个孤儿,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现在连最后一个亲人都走了。
小山上的风很静,穿过稀疏的树林,尹迪顺着小路往上走,一眼就看见了三座挨得极近的坟,他放下手里的香和纸钱。中间那座泥土还很新鲜,一看就是陈一爷爷的,左边坟头长着很深的草,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尹迪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终于明白陈一为什么总是那么安静,那么敏感,那么怕给别人惹麻烦,遇到什么事情,总喜欢一个人躲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拂过那座新坟上还带着温度的泥土,像是在触碰陈一最后一点依靠。
他想念失踪的陈一,心疼那个长成野草的女孩,原来她藏起来的是整个孤单的童年。
这一年,尹迪踏进了大学的校门,一切都按部就班,清晨的林荫大道、热闹的社团招新、下课铃响后的人流、图书馆里的挑灯夜读,还有食堂窗口飘出的烟火气。他的青春,是课本与理想交织的模样。
而陈一,却踏入了社会,别人的青春是恋爱、游戏、热血与理想,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陈一的青春,是房租、生活费、数不清的兼职,和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她切断了与过去所有人的联系,把生活拆成无数个细碎的零件,从白天到深夜,从一个岗位奔向下一个岗位。
餐馆的服务员、便利店的夜班收银、她像一株被狂风卷离土壤的野草,拼尽全力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扎根,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敢停下片刻。
陈一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合租屋的门,和她合租的女孩叫江念,是土生土长的江汉人,眉眼清淡,话少得像落在窗沿的雪,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她们俩的磁场意外地合拍,不用刻意找话题寒暄,不用在疲惫时强撑笑脸,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江念偶尔会在深夜看见陈一回来,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倦意,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在冰箱里留一盒热好的牛奶,陈一也会在出门的时候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给她带饭,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两个人都很舒服。
江念正在吹头发,看见陈一,放下吹风机:“我煮了几个速冻饺子,给你留了一点,还热的,你吃吗?”
陈一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倦意:“好的,谢谢。”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冒着白气的饺子,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咬着,嘴里尝不出饺子的香味,只有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往喉咙里钻。
江念看她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每天真的很忙,你是真的很喜欢工作吗?”
陈一夹起饺子,低头快速吃了起来,像是轻轻叹气:“没有人喜欢工作,我只是喜欢钱。”
暑期,尹迪回到了家,李知宇来找他玩。
两人很久没见,李知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兄弟,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不过要等我走了再拆。”
尹迪接过礼物,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不管隔了多久没见,这份熟悉又安心的感觉从来没有变过。
尹迪侧过头对他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知宇无所谓:“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到了晚上,两个人靠在床边打游戏是最熟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