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温行之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不是因为他想睡,而是因为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沈寂的脸——做题时微皱的眉头、偶尔弯起的嘴角、握住他手时凉凉的指尖。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下午,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班群里的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赵瀚文在发滑雪的照片,孙雅文在晒老家的小吃,苏晚棠在问有没有人想去看电影。
温行之翻了一遍又一遍通讯录,点开沈寂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考试结束那天晚上。沈寂说“看情况”,他回了一个“那我等你消息”,然后沈寂就没有再回了。
三天了。
温行之打了一行字:“寂哥,你在干嘛?”
盯着看了三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今天天气好好啊”
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删了。
再打了一行:“我昨晚没睡着”
盯着看了五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又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
“温行之,你完了。”他闷闷地说。
手机震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抓起来——沈寂发了一条消息。
“在。”
只有一个字。但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嘴角翘到了耳根。
“寂哥你这几天在干嘛?”
“看书。”
“什么书?”
“《刑事诉讼法》。”
“大过年的看刑事诉讼法???”
“怎么了?”
温行之想象了一下沈寂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大冬天看刑事诉讼法读本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不无聊吗?”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沈寂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温行之知道,他不是无所谓。他只是不说。
“寂哥,你一个人在家吗?”
“嗯。”
“你爸妈呢?”
过了很久,沈寂才回:“我妈在上班。我爸……不在。”
温行之看着“不在”两个字,没有追问。
他想起沈寂说过,初二那年爸爸被人坑了,家里欠了很多钱。也想起沈寂在天台上说的“他在外地打工”。
“寂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
“都下午三点了你还没吃饭?!”
“不饿。”
温行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米饭,有鸡蛋,有火腿肠,还有几根葱。
他不会做别的,但蛋炒饭还是会的。
“寂哥,你家地址发给我。”
“干什么?”
“你给我就对了。”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温行之看了一眼,骑上自行车就出门了。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蹬得更快了。
骑了二十分钟,他找到了沈寂家——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漆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
他爬上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沈寂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
看见温行之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温行之举起手里的保温盒,笑得气喘吁吁,“蛋炒饭,我妈说我的手艺还不错。”
沈寂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脸和鼻尖,看了很久。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门。
沈寂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书架上塞满了法律类的书。房间里很干净,但干净得有点冷清——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显得“热闹”的东西。
温行之把保温盒放在折叠桌上,打开盖子。蛋炒饭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米粒里混着火腿肠丁和葱花,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做的?”沈寂看着那碗蛋炒饭。
“对啊,厉害吧?”温行之得意地递过去一双筷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寂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
“咸了。”
“……啊?我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但能吃。”
温行之松了口气,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沈寂吃饭。
沈寂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
“寂哥,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又是面?”温行之皱眉,“你这样不行啊,老吃面营养跟不上。”
沈寂没说话,继续吃饭。
温行之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他想象沈寂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煮一碗清汤面,吃完洗碗,然后继续看书。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问他吃了没有,没有人拉着他出去走走。
“寂哥。”
“嗯。”
“以后我每天来给你送饭吧。”
沈寂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用。”
“为什么?”
“太远了。你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又不远。”
“冬天冷。”
“我不怕冷。”
沈寂抬起头,看着他。
温行之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认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寂问。
温行之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朋友啊。”他说。
沈寂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用每天来。”沈寂说。
“那隔天来?”
“……”
“一周三次?”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