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的脸转向鸣人声音的方向，空茫的“目光”仿佛真的能“看”到他。“鸣人哥哥的声音，在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耳朵斜上方的空气，“高高的，亮亮的，一直在动，像……像有很多金色的小虫子在飞，飞得很快，有时候会撞在一起，‘啪’地一下，然后又分开飞。”

这描述古怪又精准，鸣人声音里的能量、多变、甚至偶尔的急躁，竟被一个盲眼小女孩用“飞虫”的意象捕捉到了。

“佐助哥哥呢，”篱落的“视线”移向斜后方佐助沉默的背影，“在那里。”她指向一个更低、更靠后的位置，“沉沉的，静静的，像很深的水底下，一块黑色的、光滑的石头。有时候，石头旁边会有很小很小的银色的鱼游过去，很快，‘嗖’一下，就不见了。”

小樱心中微动，不由得看了一眼佐助挺拔却孤峭的背影。他依旧没有反应，仿佛未曾听闻。

“小樱姐姐的声音，”篱落收回手，因为小樱的温柔，语气变得依恋，“在这里。”她贴近小樱的胸口，“暖暖的，软软的，像太阳晒过的云，或者是……刚烤好的、外面有点脆、里面很软的面包。闻起来很安心。”

“篱落你形容的真好。”小樱柔声说。

“哦。”篱落害羞地应了一声。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里，折返回更热闹的区域时，佐助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一直安静立在河岸边、此刻离他们最近的一盏石灯笼。灯笼旁，有一个小小的、临时摆出来的手推车摊位，并不卖吃食，而是堆着一些粗糙的、孩子们喜欢的竹蜻蜓、纸风车和小拨浪鼓。摊主是个打瞌睡的老伯。

佐助的脚步，在经过那个摊位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了摊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草靶子上。那上面，孤零零地插着最后一串糖葫芦。也许是因为位置偏僻，也许是因为造型不如主街摊位的精美，它没有被买走。红色的糖壳在石灯笼昏暗的光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放缓，似乎是在确认方向。然后，极其自然地，他靠近了那个摊位，身体挡住了后面小樱和鸣人的视线。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稳定，从草靶子上取下了那串糖葫芦。动作快而轻，几乎没有引起打瞌睡老伯的注意。几枚硬币被无声地放在摊位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叮”响。

然后，他拿着那串糖葫芦，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出几步的小樱和鸣人。他没有呼喊，没有示意，只是在经过被小樱牵着的篱落身边时，手臂看似随意地一伸——那串晶莹的、带着微凉夜露气息的糖葫芦，便被塞进了篱落另一只空着的小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他惯有的、不容拒绝的僵硬。塞过去之后，他立刻收手，重新插回裤袋，步伐未停，瞬间就越过了篱落，走到了更前面，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从未发生。

篱落的小手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和光滑触感弄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握紧，指尖触碰到坚硬的糖壳和下面圆润的山楂。她的小鼻子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焦甜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抬起头，灰色无神的眸子“望”向佐助背影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她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细细的，依旧是平直的语调，却似乎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温度。

走在前面的佐助，背影似乎僵直了那么一瞬，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有夜风拂过他黑色的发梢，也悄悄带走了他耳畔最后一点灼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