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和家人团聚,他不去。他死也不去。
“杜确,”莺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祈求,“你放过我。求你了,放过我。”
他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人。从小到大,他只有被人求的份,没有求过任何人。可现在他求了。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和体面,红着眼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求他放过自己。
杜确看着他,“可以。”他说。
莺莺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杜确。
杜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慢慢摸出一把匕首,递到莺莺面前。那匕首不长,刀鞘是黑色的,很旧,刀刃却很亮。
杜确把匕首塞进莺莺手里,握着他的手,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口。
“你杀了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放了你。”
莺莺的手猛地一颤。
那刀尖隔着衣料抵在杜确胸口,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会刺进去。莺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抖得厉害。
杜确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看着那柄匕首,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生死。
然后,他握着莺莺的手,用力按了下去。
利刃切进皮肉,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声响。那触感钝钝的,莺莺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一层层地破开衣物、皮肤、血肉的阻力。
有血渗出来了。暗红色的,顺着刀刃往外淌,在杜确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莺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他的声音发抖,拼命想抽回手,“你疯了!放手!杜确你放手!”
可杜确握得太紧了。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死死地箍着莺莺的手腕,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莺莺越是挣扎,那匕首就在杜确胸口里动得越厉害,刀刃在血肉里搅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杜确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忍住,溢出一声闷哼。
莺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哭着喊,声音都变了调,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淌。他还在挣扎,可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根本使不上力,“放开我……你放开我……杜确!”
杜确没有放。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越渗越多,看着莺莺满脸是泪的模样,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莺莺看到了。
他哭得更凶了。
杜确不肯松手。血越流越多,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莺莺的手上,温热的,黏腻的。莺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他看着那暗红色的血从杜确胸口涌出来,看着他衣襟上那片湿痕越来越大,心慌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回——我回蒲州!”他哭喊着,声音都变了调,“我跟你回蒲州!你松开我!杜确你松开我!”
杜确还是没有松手。他死死盯着莺莺,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可他的手还是像铁钳一样箍着莺莺的手腕,纹丝不动。
“发誓。”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地往莺莺耳朵里钻,“你发誓,再也不偷跑了。”
莺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点头:“我发誓!我发誓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你放开我!求你了……”
杜确又盯了他片刻,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他手上的力气终于一点一点地卸了下去。
莺莺瞬间把手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跪坐在地板上,浑身哆嗦,满眼慌乱地瞪着杜确胸口那柄匕首。刀柄露在外面,刀刃插在肉里,周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还在往外渗。
杜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匕首,伸出手,握住刀柄。
莺莺瞳孔猛地一缩:“你……!”
话音未落,杜确已经咬着牙把匕首拔了出来。
“啊!”莺莺尖叫一声。
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顺着伤口往外冒。莺莺扑过去,双手死死捂住杜确的胸口,想要把那血堵住。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滴在他的袖子上、裙摆上,滴在马车的地板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怎么办……”莺莺哭得无措极了,声音都在打颤,“杜确……怎么办……血止不住……怎么办……”
杜确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莺莺那双被血染红的手,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扶着莺莺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莺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杜确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杜确的嘴唇很凉,轻轻地覆在莺莺的唇上,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水面。莺莺想伸手推开他,可手一松,血就会流得更多。他不敢动,只能僵在那里,流着泪,任杜确吻着。
杜确的唇顺着他的嘴角往前移,亲了亲他脸颊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莺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满足,“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莺莺没有回答。他只是哭,一边哭一边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你……你这个疯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