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确只当没看见，目光落在莺莺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莺莺确实累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杜确那看似坦荡的神色，又想到两个院子确实相邻，便点了点头：“有劳杜将军。”

杜确脸上笑容更深：“崔小姐请。”

莺莺向崔夫人行了礼，便跟在杜确身后，走出了小厅。崔夫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杜确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心中忧虑更甚，却又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跟着狼走了。

回西院的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夜风微凉，吹动着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莺莺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路上晃动的影子。他实在太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倦怠和茫然。

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明明早上他和张生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张生还缠着他想要继续缠绵，可下一秒，他就遭受到张家父母的驱逐。

杜确走在他身边，侧目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月光和灯影交织，为他本就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光，却也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之感。杜确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今日是否受惊，想告诉他不必害怕，想表达自己的倾慕和承诺……但看到莺莺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和疏离，他最终还是将满腹的话都压了下去。

不急。杜确对自己说。人已经在他府里了，来日方长。，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看得出，这位崔小姐看似柔弱，实际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走到了西院的月亮门前。

“崔小姐，到了。”杜确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早些休息。”

莺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杜确一眼，眼神有些空茫，似乎还没完全聚焦。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今日多谢杜将军援手相助。”

听到莺莺的道谢，杜确心中一荡，没忍住说道：“崔小姐，我听崔夫人唤你莺莺，我……我能也这样叫你吗？”他说完，眼神忐忑的看着莺莺。

名字如今对莺莺来说，只是一个单纯的称呼罢了，他答：“当然可以。”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月亮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内。

杜确站在门外傻笑，等笑够了才转身，大步离去。

莺莺回到房中，遣退了侍立一旁的婢女。他走到窗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光，望着院子里那株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的海棠树。白日里的喧嚣和变故渐渐沉淀下来，一种更深沉的孤寂和迷茫涌上心头。

张生……他现在怎么样了？被他父母关起来了吗？他……他会不会还在想着自己？会不会像他哭喊的那样，挣脱出来找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莺莺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呢？张生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如何扛得住父母的雷霆之怒，来兑现他那些冲动之下的誓言？莺莺想到张生被家仆捆绑时绝望的眼神，不禁潸然泪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张生生命里一段不合时宜的艳遇，一个美丽的错误，迟早会被纠正。

莺莺头痛欲裂，悲哀和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自小被当作女子娇养在深闺，父亲在朝为官时，他衣食无忧，一切有父母顶着，如今父亲一朝入狱，家道中落，他便如同离了巢的雏鸟，毫无自保之力。遇到张生，起初是红娘的算计，后来是半推半就，张生对他痴心一片，百般讨好包容，他便也稀里糊涂地依赖着那点虚假的温暖。如今张生靠不住了，他转头就落入了对他虎视眈眈，心思深沉的杜确手里。

莺莺不甘心自己如浮萍一般的命运，可面对当下的情景又无能为力。

莺莺自嘲地想，怪不得红娘逮到机会就要逃离自己，如今他落得红娘一般的命运，可不是卯着劲的想逃离？

不过杜确手段比他高明多了，恩威并施，自己人在屋檐下，向他低头也是迟早的事。

莺莺饶有兴趣的想，不知到时候杜确扒开他衣裳后，发现他其实是男儿身的表情该多有趣。

毕竟，如张生一般迎男而上的人还是少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