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实验室由郁黎一手打造,单向玻璃内,是完全封闭的模拟空间。而她眼前这片空间,虽是操纵间,却也用了顶尖的科技材料,徐海洋说过什么,根本透不过这面金属墙。
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不用想,他除了那些下三滥的辱骂,说不出什么好话,大放厥词的话,她也听过无数次。
果然,听到郁黎的声音后,徐海洋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美人,我只是在开个玩笑,这还不是因为当年,你拒绝与我共事。我这人小肚鸡肠,记恨在心,你那么了解我,肯定也能体谅我。”
郁黎没有心情理会他的伪装,走到实验室边缘,那罐巨大的蔚蓝液体前,看着罐中的机械手臂正向陆白体内注射强化药剂。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隔着透明玻璃与她相望,贴上罐体的掌心逐渐被鳞片覆盖。
“我记得你的实验为了降低死亡率,改用药液舱实验,为什么还要注射强化药剂?”
“怎么?你关心他?”收到郁黎没有温度地凝视后,徐海洋略显深意地试探,“对他这种即将销毁的实验体,自然要物尽其用,让我看看强化药剂的最终潜力,不是吗?”
郁黎并未发表任何意见,远离罐体后,甚至好心地指导起实验人员,帮他们快速启动了模拟仪器。徐海洋顿感无趣,失望地坐回控制室中央,看着仪器将陆白的复制映像投影在虚拟实验室内。
“所以你来观摩我的实验,是同意回到我身边?”
虚拟实验中投射出模拟战场的景象,陆白的映像处于M国的包围中,还在疑惑,又在药剂的影响下控制不住的兽化。
罐中陷入沉睡的人也在此时痛苦地挣扎,皮下的骨骼发出错位摩擦的轻响,双腿变成细长的尾巴,蛇躯挤满罐体,掩去被鳞片覆盖的脸颊。
郁黎收回视线,“你也说了,我是这里的主人。只要我想,我也能在这里接手你的实验,你想试试吗?”
肩膀施力的掌心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尽管如此,徐海洋还是不以为意,牵起郁黎的手,在唇边拂过,放进掌心。“只要你同意,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郁黎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耐人寻味的黑眸似乎在等待什么。
玛雅恰好抬眼看到这一幕,想到什么,与身边的人低语几句,见没有人在意,悄悄退出了实验室。
投影中战况焦灼,那些哨兵的精神体在白蛇不要命地撕咬下逐渐溃散。强化后的蛇躯虽添了不少伤痕,却不觉疼痛,像个近乎完美的、只知进攻的杀戮机器。
陆白再次拧下一颗头颅后,白蛇在战壕中如烟般游走,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从一群鹰狼中穿插而过,只留一地被撕碎的碎片。
徐海洋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在玻璃窗前入迷观望,眉眼中尽是痴迷,狂热又焦急地问向记录时间的研究人员。
“多长时间了?”
“从注射上药剂的时间来看,已经40分钟了。”
“40分钟……”失神地呢喃回荡在实验室,却无人敢出声打扰。
郁黎清楚他为何如此失态。
所谓强化药剂,不过是通过靶向干预哨兵体内的代谢循环,以“超速燃烧”细胞端粒、线粒体活性及生命本源能量为代价,短时间内释放远超常规的生理与精神爆发力。
本质不过是在正常燃烧的柴火垛中撒上燃料,加速燃尽哨兵的生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发挥最大的作用。
郁黎看过徐海洋的实验数据,所有实验体,在虚拟模拟中,没有一个人能撑过10分钟。药剂燃烧尽他们的生命后,他们会快速衰老,在痛苦中苟延残喘,沦落为可以随意折磨的玩具。
模拟战场上的最后一个敌人,是郁黎,准确来说,是三年前的她。
郁黎看着镜子后的复制品,她的出现彷佛打开了陆白的开关,让他的嗜血因子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在黑雾的无孔不入的压制下更加兴奋。哪怕被黑雾挤压内脏,七窍流血,也要拼了命得靠近郁黎,与她近战。
N国使用她的作战数据,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郁黎早已习惯在模拟中看到她的身影,静静看着陆白被黑雾绞杀,却又次次靠着强化药剂撑下去,继续反击,反倒莫名笑了出来。
徐海洋不如郁黎那般冷静,难以压制心中的狂意,忘记了伪装,连连拍手叫好。
冷静下来过后,他转头看向郁黎,状似无意地提到,“你知道吗?看到他,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你手下挨过三招的男人,只是可惜……是个残次品。”
“只差一点,他就是我最完美的杰作,你知道我这个人,见不得一点瑕疵。他们问我要成果的时候,我正打算把他献出去,当作宴会的前菜给他们开开胃。”
郁黎的笑意如冰雪般融进嘴角,任由他说下去,眼神越发冷冽。徐海洋沉浸在美妙的想法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变冷的目光,边说边回味。
“没想到那群不长眼的家伙把他拱手让人,不然哪怕是要回来一具尸体,也够给他们尝个甜头。不过……”徐海洋眼眸一转,盯向玻璃后的陆白,舔了舔嘴角。
“把陆白当作他的替代品,也不是不能接受。郁小姐,不知你的实验结束,可否把他的尸体交给我……”
话音未落,徐海洋只觉胸口空荡荡地透着凉风,彷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摸向心口,瀑布般的血水顺着胸膛流淌,只触到一手腥臭。
他的笑容像是被定格,一身血色瞬间退散。
“你!”徐海洋终于察觉到郁黎平静的眼神下,那抹不易察觉的寒光,几乎要把眼睛瞪出眼眶,不可置信地去抓郁黎,却扑了个空,“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你不是说了,要把命给我。”
黑雾萦绕在郁黎身侧,扬起刺骨的寒风。直到雾气全部聚进郁黎手中时,徐海洋终于看清,满地的鲜血。
忙碌的假象散去后,是一地早已咽气的尸体。
“原来你的心也有颜色,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有一颗看不透的黑心。”郁黎不留情面地捏碎黑雾中的心脏,取过黑雾带回的强化药剂,打碎罐口,顺着玻璃碴灌进徐海洋口中。
黑雾压着他,不让他逃脱,只能眼睁睁液体融进喉咙,再也吐不出来。
这种剂量的强化药剂,只需一滴,对普通人来说便是最致命的毒药。徐海洋清楚这个事实,忘记了被掏空的胸膛,试图抠出药剂,被打碎的玻璃却在下一瞬从他头顶破空而出。
白蛇竟钻出影像,卷起黑雾,翻滚撕咬成一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靠在墙边,吐出一口口黑血,试图用眸中仅剩的不甘把郁黎碎尸万段。
“徐海洋,你还是不长记性。我有没有说过,我的人,你没资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