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一瞬不瞬盯着她,裴鸢一动不敢动。
他道:“我答应你。”
裴鸢反应了片刻,喜上眉梢,想再跪下谢恩,赵泓把她紧紧按在胸口。
“但我只能做到不阻挠你,其余的,凭你的本事。”赵泓道。
“谢殿下。”
他说完软了语气,“是我更心疼你。你赢了。但愿没有下次。”
“微臣保证没有下次。”
“往后我与你讲私事时,不许自称微臣,更别想以长跪来威胁任何人,不心疼你的人跪到死也不会得逞,只会消磨心疼你的人的感情。”
“那该怎么做?”
“投其所好。”
“没用呢?”
“那就是没有投准,没有投够。”
“是,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除了你我也不会娶别的人,既然你想做臣子,也要辛苦你,聊慰我的身心。”
裴鸢硬着头皮道:“我恐怕做不好。”
“裴主事能者多劳。”赵泓似是笑了,抱得紧了些,“但有不会的,我也会事无巨细教你。”
裴鸢晃了下神,赵泓松开了她。
总算让他松了口,不会再让她官期到了就辞官,剩下的就靠她自己了,她倒是不担忧自己做不到,只是又与他陷得深了些,她不敢想他要是知道她有婚约,还瞒着他与他不清不楚会如何。
裴鸢注意着他的脸色,察觉他眉宇间有些凝重。
赵泓侧转身,“这几日长安将会大乱,你呆在王府里,不必去户部上值,我也会很忙,等过了这阵子,再同你好好说道。”
裴鸢当他的凝重是为了朝上的事,想应是,顿了顿,道,“好。我等殿下忙完。”
赵泓的凝重散了些,垂眸看她片刻,转身走了。
裴鸢后脚跟出去,见外头围了满院的人,认得的只有兵部侍郎,金吾卫郎将,陆迟和他身旁的卢践。
裴鸢垂首跟在齐王身后,到了半途就停了。
赵泓脚步未停,穿过行礼的重重人群,兵部侍郎和金吾卫郎将纷纷围上去。
裴鸢在外围相送,他脚步不停扬长而去。
乌泱泱的人群离开了,裴鸢吐出一口长气,转向卢践。
“卢少卿提审了红药庐的五名花娘,为何没有记录在案?”她径直问。
卢践看着她,“因为那晚在此地发生的事不算光彩。为了保全你的名声。”
裴鸢眼瞳震颤,哑了片刻才说,“我有什么不光彩的。”她嗓音不很稳,但神情无辜疑惑,寻常人察觉不出她的慌张心虚。
卢践带了些笑意,“你没有。是大理寺那两个与你一起来此地的差役。”他顿了顿,“他们那晚在此地宿妓,全然将公务抛诸脑后,实在有损大理寺颜面。”
“原来是这样。”裴鸢恍然大悟道。
“我捉拿那四个花娘,询问之下也知晓,你并没有同那两个差役一般放浪。可见你洁身自好。我怕他们两个的作为传出去,让你受猜疑,所以才没有存档。”
裴鸢这才真正松口气,“卢兄思虑周全,谢卢兄照拂。”
卢践状似好奇问,“今日你和齐王殿下来此,可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被我遗漏了?”
裴鸢想起老板说他来这房里查看过,却没发现那张文书,笑道,“是有关键的文书遗落在了这里,是那晚我从郑昌身上夺来的。那晚我不是病了么,忘了这回事,今日才想起来。事情紧急,便立即带齐王殿下来查看。”
“我倒是来这里查看过,竟也没看见,是何文书?”他问,他来时震惊于别的痕迹,确实没想到真有要紧的证据。
裴鸢也坦诚相告,“是东宫出来的文书。有了那文书,齐王殿下便能名正言顺审问太子是否参与谋反了。”
裴鸢面色红润,少年意气飞扬,笑得露出白牙。
她没有细说文书的内容,卢践也不细问,只说:“若是如此,此案应当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若是审问东宫,我能随卢兄一道去么?”
“不好说。”卢践道,“看陛下的意思。若是你想去,何不请求齐王殿下。”
“殿下不让我继续下去了。”
“那你请求我,不怕他怪罪么?”
裴鸢笑起来,“此番我立下大功,殿下答应不再约束我了。”她眼中的温软一闪而过,看着卢践道,“待我官期满了,我应当能顺利转到大理寺去。”
她说这话时,眼底的温软未消,分不清是对齐王殿下还是对面前的人。卢践也跟着笑起来,“户部比大理寺前程广大,何不留在户部,按你的建树,此次势必升官。”
“我觉得查案更有意思。”裴鸢望着他,眼眸清澈,“若是在户部,我只能发挥一些数术和速读的才干,在大理寺则需要全方位的智慧。对了,我还会武,我想做成更大的事业才不枉此身!”
少年意气,锐不可当,仿佛初升的红日,只管往上升,要将这世界照亮,看清,赋予光彩。
卢践怔住了。
“我是不是太过狂妄了?”裴鸢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光彩不减。
“不,我只是想到了我少年时。”卢践道。可他没多久就被浮云遮挡,再也没能走出去。
“愿你得偿所愿。”卢践笑道。
裴鸢行礼谢过。直起身,见王府的侍卫走了过来,裴鸢敛了笑意。
随侍是让她回王府的,大概是得了齐王的令。
裴鸢没耽搁,与卢践道别离去。
走到外头,秦潼就迎了过来,看他神情,似有不快。
裴鸢停了步,他走过来,压着嗓子沉声道:“不许再去齐王府,跟我走。”
裴鸢捏着马缰,“又怎么了?”
“他们说你是殿下的宠臣,日日宿在王府后院。”他皱眉冷眼盯着她,“你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