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泓立在院子里,对着正房的门口。
等了两刻钟,里头终于有了动静,裴鸢走了出来,他略有些期待的神情倏地淡了。
裴鸢穿着一身官袍,腰带幞头戴得一丝不苟,脸庞被水汽熏过,有些柔润的色泽,但神情坚定恭敬,露出的半片脖颈挺得笔直。
并无拒人千里之外的疏淡,但清正端肃,也没有可令人亲近的柔和。
赵泓换下了软甲戎服,穿一身常服,朱紫色襕袍,立着等她垂眸走近。
裴鸢拱手行礼,“殿下有话还请直说。”
“为何不穿我为你选好的衣裳?”他问。
裴鸢:“微臣还有要务,要即刻去办。”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
“微臣方才想起了一件关键证据,或能证实京郊反贼聚集之地,与太子殿下有关。”
赵泓没有出声。
裴鸢心跳震耳,多半是惧怕所致,他半晌没应,她抬起脸来看,见他神情还算平常。
“何处?”
“在平康坊。”
赵泓似是也想起了什么,“红药庐?”
“正是。”裴鸢恭敬回。
“我同你一道去。”
“是。”裴鸢恭敬垂首。不见异常。
赵泓转身走开,她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停颤抖,她深吸口气,收紧五指攥成拳。
两人出了观澜院,陆迟立即迎上来,递了三封密报。
“摆驾平康坊,将红药庐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赵泓接过密报,并不看。
陆迟多嘴说了句,“他们的人马已经集结。”
赵泓只淡淡嗯了一声,裴鸢已经出来了。
陆迟不再多言,退下依言安排去了。
上了马车,裴鸢端正而坐,赵泓闭目养神,都没有开口说话,出了崇仁坊,很快到了平康坊。
外间有些喧闹,自远处传来,但很快就平静了。
裴鸢下马车,外头全是金吾卫和王府私兵,素日沸反盈天的坊肆都寂静无声。
立在车边片刻,赵泓出来,径直往红药庐而去。
红药庐里的人全都被聚集起来,在院中整齐跪着。
裴鸢一一看过去,不见那晚灌她酒的两位美人。
“这是红药庐内所有人的名册。”有侍卫递过来,齐王示意拿给裴鸢。
裴鸢一眼看出少了五人。
“少了的那五人去了何处?”裴鸢问。
老板伏在地上回答:“有,有四个被,被大理寺捉拿去了,还有一人病了,在家中歇息。”
裴鸢还未开口,齐王侧首道,“传卢践过来。”
陆迟派了人去办。
“有一人名叫郑昌,是前少詹事李涛府上的一名管事,常来此处,你们可认得?”
“郑昌也被大理寺捉拿去了,芍药与他熟识。”
“芍药何在?”
“芍药前几日染病回了家。”
“去将她带来此处。”
“大人容禀,那芍药病得非同寻常,恐带来此处冲撞了殿下。”
“她怎么了?”
“她什么也记不得了,大理寺也已经审问过她,她像是痴傻了……”
裴鸢眼瞳震颤,下意识转头看向赵泓,他神情平淡,察觉她的目光才转来,闪过一丝关切。
裴鸢心思电转,她还好好的,虽然失忆了,但并没有什么也不记得,或许下毒之人针对的是芍药,她是被波及,剂量少些。
眼下要紧的是郑昌身上的证据。
裴鸢道:“微臣想起那晚在此地曾与郑昌拉扯,有关键文书遗落,上头的印鉴与东宫有关,需要细细搜查此处。”
“准。”
裴鸢循着那晚记忆的路线,进门后到了主厅,在里头逗留片刻,两位美人来招待她,两位差役则各被一位花娘拉走,盛情难却下,她与其中一位花娘碰杯,喝了一杯酒。
花娘还想再劝,她没再喝,笑着让她们跳舞来看。
在花娘旋转间看见了郑昌,这之前同来的两位差役喝了几杯,各自离席了,她独自一人跟上郑昌。
裴鸢离开主厅,到了后院,找到了与郑昌拉扯的假山。
高树矮花掩映着几块巨石,夜晚时此处昏暗,白日里看起来不甚荫蔽,她翻开花草石块,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与郑昌拉扯间,忽然觉恶心头晕,浑身被腹部窜起的热气笼罩,郑昌脱手,她觉出中了情药,仓皇离开,忽然断片失去了意识,寻了个荫蔽的花丛倒下。
裴鸢找到花丛,再次仔细翻找,仍旧无所获。
接下来她跌跌撞撞闯入了一间房。
裴鸢站起来,她一间间房找去,头几间都有人在,男男女女都有,她那晚并没有进去,可今日她一间间推开看。
她有些慌乱了,因为齐王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她。
到了那间房外,她顿了顿,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