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今日初九,陪家中长辈。喏,这些都是。”
裴鸢才察觉出城的马车特别多。
“登山没意思,我跟你去查案好了!”卫云岫忽然道。
裴鸢瞧了他一眼,“我是乔装查案,你这身太显眼了。”
卫云岫穿一身织锦缺胯袍,腰带镶金戴玉,比穿着官袍富贵数倍。
卫云岫待要说话,忽凛然道:“他怎么也过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裴鸢看见了陈照卿。
“你不会同他约好的吧?”卫云岫冷声问。
“没有,我打算一个人去的,你看他也是与家人登山去的。”
说话间陈照卿已经走了过来。他穿得比卫云岫低调些,但也贵气十足。
裴鸢特意选了最低调的青色,普通蹀躞带,毫无配饰。
这下两人都要跟去,卫云岫出主意,“平日我给你充场面,今日你就扮作我的随侍,让我威风一回。”
陈照卿则立即解了身上的配饰,还找小厮借来一身最简朴的布衣。
两人都诚意十足,裴鸢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出了城,卫云岫才问,“去哪儿啊?”
裴鸢回,“青川县黄龙驿。”
说着就要打马而去,忽然又碰上一人,是自城外回来的秦潼。
秦潼拦住三人去路,还未及问。
裴鸢肃然,“青川县黄龙驿,要去就跟上。”
秦潼看了她身后两人一眼,就没有不跟去的可能。
四人就这样凑在一处出发了。
所去的地方离长安有三十里,驾马快行也要走上一个时辰,裴鸢今日神情紧绷着,路上歇息也少话,三人互相都不熟,也没多说。
到了黄龙驿,裴鸢掏出一张户部田亩册子,据上头的图和方位找出了那庄园的范围。
据册子上的数据,再目视一看,裴鸢立即觉出不对劲。
此地里正瞒报了田亩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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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含元殿。
今日朝会卢践当众上报了昨日大理寺的事,最后直指司空李禹,李氏诸人激烈驳斥,冯未明反口叫骂,整个朝会从头吵到尾。
覃相和卫相脸色极其凝重,但都没有出言,直到冯未明将冒头指向卫氏为首的士族。
卫谦悍然驳斥,“我卫氏为大唐江山鞠躬尽瘁,项王乃是开国高祖之孙,被大理寺捉拿,却没有实际的证据,东宫危悬,为防有心之人挑拨陛下与太子殿下的信任,乱我大唐江山,随司空去大理寺做个见证罢了,族中青年激进了些,但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安稳。”
他这话一处,冯未明立即要指责他,陛下却抬了手止住。转而问起可查出实证了。
齐王漠然而立,仿佛事不关己。
静了片刻,卢践再次排出众人,“臣已经查到些眉目,项王和少詹事之间有大量财物往来,且去向不明,有项王府上的账册和户部的税赋账册为据。”
“哦,那快将证据呈上来。”神皇提高了声调。
卢践躬身回:“两套账册卷帙浩繁,臣尚未亲自过目,是手下一主事……”
“此事尚未坐实。”齐王殿下忽然开口了。
卢践侧目看向他,他神情未变,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但卢践笃定他在掩藏什么。
“还不能廷议,以免打草惊蛇。”赵泓道。
“如此,泓儿稍后与朕单独汇报。”神皇道。
卢践无声退下,观司空李禹神色,不见慌张,倒是威严迫人。
朝会毕。
众朝臣鱼贯而出,诸人神情紧张,素日相熟的也只是以眼目相示,径直出宫,出宫后也不敢聚集,匆匆去往各自衙署。
赵泓候在殿外等神皇召见。路过的官员皆躬身拱手行大礼,郑达自官吏中逆行而来,呈上两封密报。
赵泓展开一份,上述今日裴鸢与卫云岫陈朝霞出了南城门,遇上秦都尉,四人打马往东而去。
赵泓顿了顿,至少她不是一气之下要回陇右去。
展开另一封密报,只是扫过一眼,内侍来请,他随之去了鸾台。
陛下居于帷帐中,刚换下繁复朝服,只穿着轻便些的常服,少了冕旒和曳地的长袍,仍旧是锦袍玉带,金龙腾飞于花团锦簇间。
赵泓行礼,神皇温声叫起。
“那李禹今日神情不对,可是已经快了?”神皇问。
赵泓:“陛下所料不错,他已经纠集了兵马,掩盖不了踪迹,至多明晚就会起兵。”
神皇看着赵泓,分明是箭在弦上了,他却不露丝毫端倪,仿佛长安城霎时毁于兵乱他也毫无怜惜。
“果然泓儿最像姑母。”神皇不由得莞尔,“能于敌阵杀伐果断算不得什么,这般悬而未决,临着滔天祸乱而气定神闲者,才是难得。”
“露儿虽是我亲生的,但他还不如你,你说说,这可是因他姓李,而你跟我姓赵?”神皇瞧着他的神色问。
赵泓道:“陛下抬爱,泓儿不敢与太子殿下并论。”
神皇陛下看不出是否满意。
议事半刻就退了出来,准备去凤阁,郑达再次传来密报。
赵泓展开看了,上书,“裴主事四人于黄龙驿停留。”
赵泓脸色顿变,捏紧了黄纸,看向郑达,“调兵三千,立即出城。”
郑达抱拳,“请殿下赐符。”
他只能调动金吾卫三百,其余的需要陛下的虎符。
“先调兵,虎符随后就到。”
郑达不从,仍旧维持姿势,“请殿下赐符!”
赵泓眼中闪过冷意,但更多的是躁意。
他转身重入鸾台,陈情片刻,陛下命人取来虎符。
亲手交给他。
赵泓将虎符丢给郑达,“城西青川县黄龙驿,见乱兵格杀勿论。”说完兀自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