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堂中一时静极了。
赵泓忽然问,“裴鸢,你说呢。”
裴鸢稳住心神,道:“微臣离家三年,已经不是孩童了,用不着长辈关照,况且殿下对微臣无微不至,微臣自然是要留在齐王府。”
齐王殿下不语了。
“哈哈,看来是你秦都尉小的时候仗着人高马大,把裴主事欺负得太过,裴主事还记着你的不好呢。”方才说话的小将宋临笑道,看起来大大咧咧,“跟着殿下人家求之不得呢,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另外两人也笑着附和。
末了齐王道:“此事你二人私下再说。”
秦潼应是。
赵泓又叮嘱了些别的,“往后再遇朝堂纷争,情况再如何紧急,不得不插手,先脱下你们身上的战袍,生死与唐军无关。”
四人肃了脸,郑重抱拳应是。
四人告退离去,堂中空了片刻。
裴鸢看向齐王,他倒是仍旧冷淡,但谁知他心中想什么。
“殿下……”她刚哑声开口,赵泓抬手止住她,看着门外的人,淡道,“他刚抵京,只知你住所被焚,还不知你是齐王的龙阳。”
“待他听说了,也就知趣了。”
裴鸢脑子一黑又一白。
郑达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王爷,陛下召见。”
赵泓起身,“有话今晚听你说。”
裴鸢拱手恭送。
人彻底走远了,裴鸢一下瘫倒在座,静了片刻,外头忽然有人疾呼着她的名字而来。
“裴鸢,宿月!”
裴鸢不用抬头也听出,是卫云岫的声音。
她无力抬头,所见让她愣住了。
卫云岫衣冠不整,跑得满面通红,气喘如牛,“你,你没事吧?!”
“你看呢。”裴鸢道。
“昨,昨晚我偷听到我父兄商议今日来大理寺集会,说要保,保住李氏江山,我本来想立即通知你,但被他们发现,把我关起来了。”
卫云岫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看到外面有血迹,可是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裴鸢还没说话,陈照卿从门外走来,“那你现在怎么来了?”
“要你管!”卫云岫下意识怼回去,见陈照卿乌青的脸庞,笑了一下,转回来,“是我哥把我放出来的,我也没听他说什么,立马跑来了,现在什么情况?”
裴鸢笑了,“先给我倒杯茶来,渴得很。”
卫云岫言听计从去倒了来。
裴鸢接过,喝了一大口,“他们想烧了这堂里的账册,还想带走李真,还杀了两名大理寺差役,我也差点被刺杀,好在齐王殿下及时赶到,命我将持刀伤人的人就地处决了,太傅李明德为首的二十来人被抓了。”
“那就是他们没得逞,是你和齐王殿下胜了。”
“算是吧。”裴鸢毫不在意似的,“当时你哥也在,只不过在李明德那边。”
卫云岫神情僵了一瞬。
看他总算回过味来,裴鸢笑道,“你个傻蛋,你哥先前是保护你,现在放了你,是让你铺路来了。”
“刚才,他一直跟着你?”卫云岫看着陈照卿,他的乌青脸不那么好笑了。
陈照卿看向裴鸢,满眼期待。
裴鸢视而不见,也不答,“今日你没看见我有多威风,三言两语就要了二十人的命,你可想好,还要不要继续跟着我混。”
卫云岫有些纠结,但不多,“要不跟着你,我的公务怎么办。”
裴鸢笑起来,“你给我壮声势一日,我包你公务一日。”
“成交!”卫云岫笑起来,看裴鸢茶杯空了,又给斟满了送来。
裴鸢慢饮着歇息。
卫云岫瞧了陈照卿几眼,冷硬问他,“给你也倒一杯,你要不要?”
陈照卿看过来,“我自己来。”
卫云岫嘁了一声没再理他。
裴鸢歇好了,大理寺也洒扫得差不多了,卢践和姚慕川进堂来,裴鸢招呼他们坐下休息。
待他们坐定,裴鸢淡道:“给姚参军和卢少卿看茶。”
卫云岫面不改色倒了茶送去。
姚慕川被唬住了,接茶的动作恭谨,卢践也双手接过,唇角微不可察抬了一下。
堂中烟火气散尽,账册仍凌乱,姚慕川坐了片刻就要去收拾账册。
裴鸢道:“劳烦姚参军将这些账册都搬到齐王府去。”
姚慕川顿了顿,看向裴鸢。
卫云岫和陈照卿都是士族,陈照卿对裴鸢的忠勇他今日见过了,而卫云岫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深谙官场之道,虽然方才不露面,现在仍寻来,说明即便政见不合,但私交胜过了分歧。
而且士族子向来倨傲,他正经起来时,一身气度不输他父兄,却能为裴鸢鞍前马后伺候人,可见其对裴鸢的认可。
这两个年轻的士族子也罢了,这位卢践,当初跟着东宫伴读的齐王殿下时,是相处过的,此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心思缜密而宁折不弯,是除齐王殿下外最受章文太子器重的人。
先前他以为卢践接近裴鸢是为了拉拢,继而报复齐王殿下,现在看来不是,今日他竭力护着堂中账册,在对方铁了心放火后还冲进去协助裴鸢,用意并无不纯,连他也认可裴鸢的才干。
托裴鸢方才那几句厚脸皮的话,姚慕川今日总算擦亮了眼,可他始终忘不了裴鸢挑衅他的人,之后又没种耍无赖的情态。
他做不到甘心臣服,听得裴鸢自然而然的吩咐,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以示答应。
这一声嗯,在裴鸢听来如同天籁。
总算消弭了一些她做过的傻事的影响,她对姚慕川笑得更友好了,“有劳姚参军。”
姚慕川没再接话,唤了人进来就将账册装箱,不多时就带人搬了出去。
时近正午,今日大理寺闹成这样,也没了廊下食,裴鸢示意卫云岫,与他耳语了几句。
卫云岫笑了下,直起身来,“今日为了这桩案子,诸位都尽心竭力,裴主事请大家去酒楼用饭。”
裴鸢没有直接说,是因为要卫云岫出钱。
听他说了这两句,裴鸢也就放松了,招呼着卢践,也示意了陈照卿就往外走。
走到大理寺外,就碰上了去而复返的秦潼。
他已经换下了战袍,只着一身常服,看着裴鸢,神情冷冽,“等你很久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