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海和周青青在摄像头还开着的时候交换了彼此的手工礼物。两人都选择了简易木雕,在休息室吭哧吭哧雕了大半晚,最后分别送给对方一颗崎岖的篮球和一颗崎岖的咖啡豆。
送礼物的过程很安静,两人不知为何都不说话,看得观众们个个化身太监,都黑屏了还在弹幕上替二位皇上着急。
熄灯后许久,手里一直握着那颗咖啡豆摩挲的周青青,终于下定决心,主动朝秦风海靠近——大床房在这一点上就是方便。
她扯住秦风海的袖子,拉了拉。
同样睡不着的秦风海立时一个大翻身,惊喜地问:“你终于肯理我啦青青!”
周青青被她被子掀起又落下的风扇了一脸,无奈地叹气道:“你这么激动,显得我今天对你很坏。”
“也不是很坏…一点点?”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讲实话的,这大傻子。周青青推了她一把,换成自己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秦风海紧张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
周青青目光沉沉,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人。其实她上这个节目根本就没想找什么女朋友,只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店——她不相信这种节目上会有真心。
可今天一天下来,她很清楚自己起了波澜。郑家姐妹对自己的试探、自己对秦风海的试探、自己对秦风海的无名火……怎么办好呢?
“你还没办法决定是吗?”秦风海的声音打断周青青繁杂的思绪。
月色下,她的眼睛专注又明亮,看得周青青一时晃神。
“什么?”
“我说,你能感知到我的心意,却对你自己的犹豫不决是吗?”
周青青从没想过直球可以这么直,吓得她都有点结巴。
“你什什么心意我犹…啊?”
秦风海笑了,笑出一排大白牙,傻兮兮的。
“我的心意就是我想追求你啊。其实我还是没搞懂你今天为什么生气,但我能感觉到,你很犹豫。没关系的青青,在你没有下定决心之前,我会好好表现争取你的心,只要你没有明确拒绝我,我就还有机会对吗?”
如此诚挚的一番话,摸爬滚打多年的周青青从没想过会亲耳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从未觉得自己会相信。她情不自禁摸摸这人的脸,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清晰地听见,一颗心陷落的声音。
眨眨眼压下波动的情绪,周青青故作轻松地捏捏她脸,质问道:“什么叫我没下决心前你会好好表现,等到手了就不表现了是吗!”
秦风海一脸“冤枉啊!”的震惊,完全没能抓住关键词。
唉,大傻子一个,木头做的脑袋,纯实木!周青青第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暗骂。这么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的小姑娘骗,或者骗过多少小姑娘,改天得好好审一审才是。
被子一掀,周青青背对她躺下,气呼呼地吩咐:“睡了!明天起好好表现,分组记得选我,就算不同组也要来找我知道吗!”
这几句完全听明白了的秦风海忙不迭地应:“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嘿嘿,青青晚安。”
她把被子拉过胸口,在黑暗中瞪着眼睛默默期待。半晌,旁边的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句“晚安”,她无声地咧开嘴角,心满意足合上眼。
次日天微微亮,陆子午出现在二楼的摄像死角。六点半,杨姐准时到来。
“喏,你要的鉴定报告。”
“谢谢杨姐。”陆子午收下文件袋,并没打算在此时打开,也无意多说。
“我问你,你跟阮总,来真的?”
“是,奔着结婚去的,麻烦杨姐提前打点一下。”
“行吧,你们正经谈也好,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省心。媒体那边我有数,不过你们是正经关系,也不必太公关什么。这节目挺旺你的,收益显著,我邮箱都爆了,你继续保持就行,外头一切有我。”杨姐语气轻松。
陆子午还是提醒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阮家垃圾遍地,不知道会出什么昏招,还有暗地里怕我分蛋糕的人应该也不少。”
“嗯,你说得对,我会上心的。”杨姐点点头,“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咱们工作室独立,还有大半基础在国外,不怵它们。诶我跟你说,阮家那大少爷简直了,别说心选娱乐还没站稳脚跟,就连这节目都还没过半呢,他就已经买了不下五个黑热搜黑自家堂妹。还有他最近亲自签的那些人,乌烟瘴气,圈内精选渣滓,我看你还是离左跟柳远一点,小心些。”
“好,我有分寸。那些热搜?”
“早解决了!知道你着紧你的心肝宝贝疙瘩,我下手可比阮总那边的人还快,她们都挺生疏的其实。姐干这行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对得起你给我那么高分成吧?”
陆子午连连点头。两人又谈了会接下来的戏,杨姐才带着挑好的剧本心满意足地走了——又留下新的一沓本子。
七点,摄像头尚未打开。阮乐还在上边睡得很香,陆子午在桌旁拆开了文件袋。
鉴定结果她当然心知肚明。当初那封分手信,即便再像阮乐的字迹和行文,她也能一眼识破绝不是阮乐亲笔。
可又能如何呢,她也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高考结束的第三个周末,阮乐收到陆子午的邀约短信。她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那不祥的预感迟早要应验。
她的女朋友陆子午,自打自己考完试,就开始忽近忽远,若即若离。
她知道对方早早申请了外头的大学,她却受制于家里会留在国内完成学业。可她不觉得异地恋是个问题。机票钱她有的是,时间她可以挤,四年一过,对方回不回来都没关系,自己可以去她身边,她们的关系不会被区区时差和距离改变。
她对她们的感情有信心——原本是有的。
可现在陆子午坐在她对面,杯中的红茶热气氤氲,神色也渐渐模糊不清。
“阮…乐,这些信都是你亲手写给我的,现在,我也不要了,都拿回去吧。”
楼上的靴子重重落地,阮乐开始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