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希始终无法理解,心里也焦急起来。
突然,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一闪,手起刀落!
蒋炎人头落地。
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一颗头掷地有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斜斜地,歪在地上。
他死不瞑目,嘴巴张着,倔强地想要重复那三个字,却再也不能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片刻后,突然有一人大喊:“杀得好!”
紧接着,马上有人附和:“好!杀得好!”
人群又喧嚷起来,大家都在庆贺江湖上又少了一个恶人。
贺文希心事重重,默默走出人群,跨上马,往城门处行去。
她心不在焉,不断回想着蒋炎的嘴形。他到底在说什么?
一共三个字。第一个字上下牙齿交叠又分开,第二个字把嘴唇用力圈成一个圆形又缓缓舒展开,第三个字上下唇相碰又分离。
到底是什么?
三个字。哪三个字?
蒋天月吗?蒋,天,月。她慢慢地说出这三个字,用心留意自己的嘴型。不是这三个字。
蒋天星吗?蒋,天,星。她又试了一次,也不是。
那会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蒋炎临死都不能释怀?
她绞尽脑汁,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不知不觉间,她已出了城门,沿着小路缓缓前行,没多久,看到了五年前来京城参加比武大会时,夜里与爹娘一起借宿的城隍庙。如今再次路过,仿若隔世。
她策马向前,往城隍庙行去。
停在城隍庙门口,抬头呆呆地望着。红色的墙体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已经爆裂,露出里面的青砖,一扇腐朽的木质红门虚掩着,上方的牌匾歪斜了,黑底金字写着“城隍庙”三个字,字体上还缠结着好几圈蜘蛛网。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无非是些杂草,垂下眸子,策马离去。
走了大约一里路,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马上勒马,细细回想。
城隍庙!是城隍庙!
她马上掉转马头,风驰电掣般向城隍庙飞奔而去。
到了庙门口,不待马停稳,她直接跃下马来,推门而入,飞跑进大殿。
左右张望,空无一人。
她想了想,马上绕到神像后面,低头一看,蒋天星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团破布上,前胸和大腿上都受了伤,那伤口一看就是被绣春刀砍出来的。
她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蒋天星见他贺文希来了,缓缓扯出一个笑脸:“贺姑娘。”
贺文希马上蹲下来,问:“你怎么样?”
蒋天星虚弱道:“好渴。”
贺文希转头一看,旁边地上放着一大桶水,一只碗,还有一些残余的馕饼,想来是当时蒋炎把蒋天星藏在这里的时候,为他准备好的。
她马上用碗舀出水来,轻轻托起蒋天星的头,喂他喝下去。
蒋天星喝了水,似乎恢复了些精神,轻声问道:“贺姑娘,我二哥呢?”
贺文希垂首不语。
蒋天星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又问了一遍:“贺姑娘,我二哥呢?”
贺文希踟蹰半晌,终于开口:“他今日,被弃市了。”
蒋天星眼眶一红,泪水霎时间流出。
贺文希见他伤势太重,不禁道:“我带你去看郎中。”要去抱他起来。
蒋天星却一把握住她的胳膊,问:“贺姑娘,我大哥,是你杀的吗?”
贺文希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道:“是。”
蒋天星一语不发。
贺文希轻柔地将他背起来,往外走:“我马上带你去看郎中。”
蒋天星趴在他背上,哭着问:“贺姑娘,我大哥和我二哥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贺文希想了想,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后可以做你姐姐。”
蒋天星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脸,轻声在贺文希耳边道:“我不要你做我姐姐。”话音刚落,他突然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将上半身跃起,身子一扭,把头狠狠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贺文希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去托他身子,却因为重心不稳,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贺文希见蒋天星一动不动,赶紧轻轻地掰过他的头,低头一看,蒋天星头破血流,用手指探他鼻息,竟然已经殒命了。
贺文希呆愣愣地坐在那里,过了好大一会,起身在院子里找到一把锄头,挖了个坑,把蒋天星埋了。
夜里回到贺家村,她什么也不干,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看着空荡荡的家,她心里一阵发慌,骑着马去城镇里打了一坛酒,带着酒来到了爹娘的坟墓前。
她下了马,在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打开酒盖,缓缓在地上洒下一股。
乌云蔽日,天气阴沉沉的,一阵冷风吹来,叫人遍体生寒。
贺文希仰起头来,喝了一口酒。
看着那块刻着爹娘名字的墓碑,她不由得伸出手来,轻轻拂过:“爹,娘……”
她潸然泪下:“我好难受……”
可是没有人理她。
她侧过身,靠在墓碑上,不停地喝酒。她哭着说:“要是你们还在,该有多好啊……”
过了一会,雷声隆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浅灰色的墓碑渐渐被染成了暗黑色。
贺文希不胜酒力,她左手抱着斗笠,右手拿着二两,歪倒在墓碑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