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忍着些。”
“嗯。”傅时安轻哼了声。
温隽言借着月光小心地把伤口周围发黑的肉刮掉,又使劲挤毒血。
每一下,傅时安身子就绷紧一瞬,但堪堪忍受着,一声不吭,只额头上冒着冷汗。
敷上药粉,温隽言看了看二人衣袍,最终撩起自己的外袍,中衣,撕了自己干净里衣下摆。仔细给他包扎好。
傅时安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眸中有什么情绪升起又按下,按下又升起,反反复复。
对方身上丝丝缕缕的桃花淡香,萦绕着,怎么也挥不去。
忙活完,温隽言也一身汗。
他刚松口气,无意中往地上一瞥,呼吸一滞。地上有几滴新鲜血迹,还有他们慌乱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到这儿!
若是追兵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他慌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怕了,踮着脚走到门口附近,用手捧起角落厚厚的积灰,倒退着,小心地把血迹和脚印一点点盖掉。
干完这些,他几乎虚脱,刚缩回傅时安身边坐下,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
“分头找!他受了伤,跑不远!”
“这边有血!”
“进去看看!”
义庄破门被“砰”地踹开,几个黑衣杀手拎着刀,鱼贯而入。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棺材和地上。
温隽言屏住呼吸,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们藏的角落虽然隐蔽,但对方要细搜,肯定完蛋。
他求救地看傅时安,眼里全是惊恐。
傅时安脸色愈发不好,却对他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旁边那口棺材。
棺材盖没盖严,露了道窄缝。
温隽言瞬间懂了,吓得眼瞪大——躺棺材?!
纷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傅时安不再犹豫,忍着疼,胳膊猛地一用力,把温隽言一带,俩人滚进那口空棺材里。
傅时安蓦地撞在棺材板上,疼得脸上表情骤变。却又瞬间平复。
他细心地躺在下面,让温隽言趴自己身上,然后提了力气,手上使劲一拉,把沉棺材盖合拢大半,只留条缝透气。
目之所及,瞬间漆黑如墨。棺材里,满是木头朽味,空气也变得浑浊不堪。
温隽言趴在傅时安身上,手撑在他头两边,生怕压着他伤口,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外头,杀手们到处翻找着棺材和杂物,刀剑四处挥砍着。
“头儿,这边没有!”
“这口看看!”
温隽言紧张得浑身颤抖,胳膊因为使劲撑着开始发酸发颤,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沉了沉。
傅时安立刻察觉,黑暗中,他准准地抬手,在温隽言腰侧轻轻一按。
“嗯……”温隽言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酥麻没力,整个人彻底软下来,实实压在了傅时安身上。
俩人身体严丝合缝贴一块儿。
棺材里挤,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互相传递着。
温隽言的脸正贴傅时安颈窝,能感觉对方脉搏跳,和自己打鼓似的心跳混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更乱些。
傅时安的呼吸轻轻拂他耳朵和脖子,带起一阵发麻的痒。
更让他懵的是,一股清冽的、像雪里梅花的冷香,丝丝缕缕从傅时安身上透出来,绕在他鼻尖,冲淡了血腥和朽味,带来一种特别怪异又让人心慌的暧昧。
外面,杀手的脚步声停在他们这口棺材边。
温隽言吓得魂飞魄散,气都不敢喘。
就在一只沾血的手快要碰到棺材盖边时,义庄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和吼叫:“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听声音,赫然是萧勇带着人马赶到。
杀手们显然没料到官兵来得这么快,低声骂了句:“撤!”
杂乱的脚步声飞快远了。
接着,萧勇带人冲进来,火把的光从棺材缝里晃进来。
“他娘,来晚了!”萧勇粗嗓门响起,“追!别让这群杂碎跑了。”
温隽言身形微动,刚要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却先一步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马蹄声又响起,萧勇带着人马。朝杀手跑的方向追去。义庄重新静下来。
唇上触感柔软微凉,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气氛在无声中陡然变了调。
温隽言浑身不自在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支支吾吾道:“大、大人,这是为何……?”
傅时安将手松了松,却未从他唇边收回,反而将头一低,附在他耳畔低哑道:“温编修难道想让人看见……你与我在此处独处?以这个姿势?”
温隽言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若此时有光,定能瞧见那一路漫至耳尖的淡红。
他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又低又软:“是下官思虑不周……大人顾虑周全。”
温隽言似听到傅时安轻笑了声,却只一瞬又没了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傅时安才抬手,慢慢推开沉棺材盖。
清冷月光又照进来。
温隽言手忙脚乱从傅时安身上爬起来,脸颊发烫,不敢看他,嘴里找着话:“大、大人……明明可以一人躲一口棺材……”
傅时安躺在棺材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说:“我受了伤,你要在隔壁,出事我救不了你。”
温隽言一愣,这理由……好像也对。他小声说:“……多谢大人。”
傅时安试着起身,却扯到伤口,闷哼一声,额头冒冷汗,又倒了回去,声音带点虚:“疼。温编修……不来扶本官一把?”
温隽言反应过来,赶紧弯腰,小心避开他伤口,把人从棺材里扶坐起来,又搀着跨出棺材。
“大人,您如今受了伤,要不在这儿等等,下官去找辆马车来?”
“本官伤的不是脚。”傅时安借他的力站好,看了眼阴森的义庄,“而且这儿不安全。你扶着我就行。”
“……好。”温隽言认命地当起人形拐杖。
傅时安很自然地把胳膊搭他肩上,大半重量压过来,低声说:“有劳。”
他气息拂在温隽言耳朵边,温隽言脖子又是一阵痒,只能硬着头皮,搀着他慢慢走出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