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隽言离开后,一刻未停,径直赶往典当行。
他在门外徘徊许久,直到店中再无人进出,才放轻步子挨近柜台,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您给瞧瞧,此物能当多少?”
典当行的林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眼前忽然递来一物,竟被那令牌的光泽晃得眯了眯眼。
抬头一看,是位清俊出众的公子,便道:“公子稍等,请容老夫细看。”
他双手接过令牌,只见正中刻着一个“傅”字,右下角则是小篆写的“宴之”二字。
掌柜脸色倏然一变,抬眼看了看温隽言,又将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温隽言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心知这掌柜已认出令牌来历。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方温声问:“掌柜,如何?这东西可还当得?”
“当得,当得。”掌柜答得爽快,“公子要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
“此物……可当五百两,公子您看,合适否?”
五百两!都够置办一座小院了。一块令牌竟值这个数,真是奢侈。
温隽言暗暗吸气,按下心头波澜,从容点头:“相当适合。甚好。”
掌柜请他签了当票,将一叠银票递出:“这是五百两银票,公子点好。”
温隽言连忙接过,仔细纳入怀中,又道:“多谢掌柜。此物还请您妥善保管,日后我定来赎回。”
他眸中的雀跃不加掩饰。
他也曾想熔了这金牌自然能得更多银子,可他还没那个胆子,也不够厚道。
眼下暂且应急,日后宽裕了再赎回来便是。
他不知,自己刚踏出典当行,掌柜便匆匆唤伙计关上店门。
“掌柜,今日打烊这么早?”
“快,随我去首辅大人府邸一趟。”掌柜用布将令牌裹紧,揣进怀里,只觉得那令牌竟隐隐发烫,如揣着一块烧红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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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隽言揣着五百两银票,只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脚步都不觉轻快了几分。
然而,刚到自家小院门口,便听见里头吵闹声伴随着小圆子奶声奶气的哭声,清晰传来。
他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正指着温母的鼻子:“……没钱?没钱就给我搬出去!当官的怎么了?当官的就不用交租子?天底下没这个道理。今儿个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温母气得脸色发白,温隽柔将吓得直哭的小圆子紧紧搂在怀里。
温隽文则挡在母亲身前,试图讲理:“大叔,房租我们一定会给,只是宽限几日……”
“宽限几日?这话你们说了多少回了?我告诉你们,就今天!现在!拿不出钱来,立马给我走人!”房东嗓门尖锐,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左之明倚在廊柱上,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就在房东再次逼近,几乎要戳到温隽文脸上时,只见他身形一晃,众人还没看清,那房东的衣领已被他单手揪住、提起,双脚离地半尺。
“你、你干什么!打人啦!当官的打人啦。”房东先是一愣,随即杀猪般叫嚷起来,手脚胡乱挥舞着。
左之明眼神微冷,声音不高,却令人心头一颤:“再嚎一句,试试?”
房东对上他凶狠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似卡在喉咙里。
这时,温隽言正好跨进院子。
那房东一眼瞥见官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左之明的手,连滚爬爬扑到温隽言脚边。
带着哭腔大喊:“大人!大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您家眷拖欠房租,还要打人。当官的不交租还欺负人,没天理啦。”
温隽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管他当官的还是文人,都要为五斗米折了腰,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气,拦住还要上前的左之明。
“这位……大叔,稍安勿躁。”他尽量让声音平和,从怀中掏出那叠银票,不紧不慢地展开,露出面额,“房租我们从未想过拖欠。你看,这是半年的租金,明日便可付清。今日天色已晚,银号怕是关了门,可否再宽限一夜?”
大叔看清了银两面额,随即换上了谄媚的笑:“哎呦!瞧您说的,原来温大人早有准备,是小人心急,误会了误会了。行,看在温大人的面子上,小人就再等上一夜,明儿个我再来收。”
房东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对温隽言点头哈腰。
院门一关,左之明立刻探出头去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偷听,才“哐当”一声把门栓插上。
一家人瞬间将温隽言围在中间。
温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严肃:“言儿,你老实说,这么多钱,哪来的?莫不是……”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惊疑,“收了不该收的……”
“娘!”温隽言哭笑不得,“您想哪儿去了。就我这清水衙门的边角料,谁会来贿赂我?”
“那这是……”温隽柔也担忧地看着他。
温隽言挠挠头,半真半假道:“是……向首辅大人借的。他尝了我做的点心,觉得甚好,允我偶尔去他府上帮厨,算是……预支的工钱?”
“首辅大人?”温隽文眼睛一亮,“兄长,首辅大人竟如此赏识你?还肯借钱?”
“首辅大人当真是个好人呀!”温母松了口气。
“太好咯!”温隽文立刻喜笑颜开,“有了这笔钱,我就能多买些书了!谢谢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