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不住。”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走到井边,打水洗手。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她看着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充血,但眼神很冷,很静。
“守不住也得守。”她说,声音很平,“阿囡在屋里。”
屋里,阿囡还在哭。哭声很小,很压抑,像怕惊动什么。
老鬼走过去,把她抱出来。阿囡扑进他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浑身发抖。
“爹……怕……”
“不怕,”老鬼拍着她的背,声音在抖,“爹在,姐姐在,路哥哥在,阿飘姐姐在。不怕。”
但阿囡还是哭。
她虽然傻,但能感觉到危险,能闻到血腥味,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伤。她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叶屠苏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阿囡。
“阿囡,”她开口,声音很轻,“听姐姐说。”
阿囡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来,别出声,别哭。”叶屠苏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就躲在床底下,用被子蒙住头。等天亮了,姐姐叫你,你再出来。记住了吗?”
阿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
“记、记住了。”
“重复一遍。”
“躲床底下……蒙头……不出声……不哭……等姐姐叫……”阿囡抽噎着说。
“乖。”叶屠苏摸摸她的头,然后对老鬼说,“带她进去,把门闩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老鬼看着她,眼睛红了。
“屠苏……”
“进去。”叶屠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鬼咬牙,抱起阿囡,转身进屋。阿飘也跟着进去,关上门,插上门闩。
院里,只剩下叶屠苏和路公子。
月光下,两人浑身是血,但站得很直。
“你回去。”叶屠苏对路公子说。
“我不。”
“你的伤……”
“死不了。”路公子说,握紧了剑,“至少,能帮你挡一刀。”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随你。”
她转身,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把门打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隐约的血腥味。
门外,是黑暗的巷子。巷子里,站着七八个黑影。
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独眼汉子。
他看见叶屠苏开门,咧嘴笑了。
“姑娘,想通了?”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独眼汉子叹了口气:“何必呢?我们只要消息。杨铮最后说了什么,埋在哪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出来,你们都能活。不说……”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寒光:“这院子,今晚得多几具尸体。”
叶屠苏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
“杨将军说,关在人在,关破人亡。他死了,埋在沧云关的废墟里。没留下什么东西,只留下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冷,很清晰:
“契丹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独眼汉子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叶屠苏,独眼里杀意暴涨。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上!留那女人活口,其他的,全杀了!”
七八个黑影,同时扑上。
刀光,在月光下亮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