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脚步总是很轻的。
卫昶序闭上了眼。
仔细分辨隔壁的脚步声。
宁钰慈似乎熄灯了。
其实说起来只是不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并且宁钰慈答应了会把新地址给他。
卫昶序觉得这没什么可难过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一直就这样听着宁钰慈的脚步声消失,他判断那人应该是上床睡觉了。
这才起身关掉自己房间的灯。
*
宁钰慈虽然缺乏经验,但是办事效率意外地很高。
第二天就和卫昶序说自己找到了房子,租金只要800元一个月,放学后就可以带着行李去找房东签合同。
卫昶序不放心,坚持要跟去看看。
房东是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看样子在读小学的孩子。出租的是自己家里闲置的一个阁楼。
小区距离卫昶序的很近,也是老房子,只不过位置在顶楼,没有电梯,空间也很小。
房东带着他们上楼,打开门,窄小的阁楼内放着一张床、一副桌椅,以及一个衣柜。
浴室修得很小,堪堪挤下一个人。
没有厨房,没有洗衣机。
“热水是天然气的,不用担心洗一半的时候变冷,”房东给他们简单地做了个介绍,“电是民用电,之前租我房子的是个考研的孩子,后来考研上岸走了,我这房子才又闲置下来。”
她这阁楼本来用于堆放一些家庭杂物,后来打扫出来简单装修了一番开始出租,主要出租对象就是学生。
至于租金这么便宜,据房东所说,她家里不缺钱,本意也不是为了赚钱。
更多的是给想读书的孩子一个容身之所罢了,积善行德。
宁钰慈环顾四周,虽然空间狭窄,但看得出房东对这阁楼是上了心的。屋子很干净,就连狭小的浴室也打扫得一尘不染,来过的租客应该也比较有素质,房子保持得很好。
他点点头,觉得没有问题,接过房东给的合同。
卫昶序帮他看了一眼,宁钰慈就签字了。
待房东离开后,卫昶序看着弯腰整理东西的宁钰慈,道:“冬天的衣服不方便洗,你可以拿到我那去,我用洗衣机洗过晒干了送还给你。”
宁钰慈“嗯”得应一声。
大概是身上衣服穿得较厚的缘故,宁钰慈收拾东西的动作慢吞吞,像一只手短的笨熊。
黑发垂在颊侧,挽了一些到耳后,露出半张平静如水的侧脸。
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
卫昶序站在屋子靠门的位置,垂在身侧的拳攥着。
他有些难过,心像是被人挖走一块般得空落落。
目光始终追随着屋内的另一个人影,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不知该从何问起,也不知对方是否愿意回答。
空气便始终沉默着。
卫昶序不起头对话,宁钰慈便很少会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两人各怀心事,表面都假装着平静,强掩心底的情绪。
乐队排练和打工时都没什么话。
打工结束,他们同行一段,到靠近各自小区的路口分开。
卫昶序回到家后,还收到了居宥律的消息。
问他是不是和宁钰慈闹别扭了。
“没有。”卫昶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宁钰慈搬走了。”
“啊?”居宥律的语气有些意外,“他为什么突然从你家搬走?”
“不知道。”
“好吧。”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宁钰慈的脾气。
宁钰慈不想说的事情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
居宥律又拉着卫昶序扯了两句别的,察觉对方兴致不高,最后安慰几句道过晚安,就把电话挂了。
卫昶序放下手机。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如他失去母亲之后,认识宁钰慈之前。
*
两人虽然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交往,但卫昶序的沉默宁钰慈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他觉得难过。
卫昶序的沉默让他不习惯。
搬家第二日的排练时间,他在休息的时候,还主动给卫昶序递了瓶水。
卫昶序把那瓶水接过去,对他浅浅地笑笑,打开喝了一大口。
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
但那双应该流转笑意的眼睛里却总会在下一秒流露出一些失落。
又很快会被那人察觉到,摁下去。
你是不是不开心?
宁钰慈张了张嘴,想问。
卫昶序却已经站起来走开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起身后拿起吉他,摸出琴包里的纸笔,低头记录灵感。
第一次,宁钰慈在自己和卫昶序的相处中,感受到对方的疏离。
毕竟从始至终,卫昶序对他都是主动的,总在邀请他的。
他有些后悔自己“搬出去”这个举动。
但一想到那天在酒吧门口发生的一切,心底就因为不安和巨怕而霍开一个黑色的口子。
那黑洞将他的思绪全部搅乱。
后来回到酒吧内,他便在脑海中想了无数种可能。
而唯一能避免灾难的,只有离开。
宁钰慈不希望卫昶序被打扰、卷进麻烦里。
特别是因为他。
可他也不希望卫昶序推开自己。
因为他会觉得不开心,会觉得失落。
宁钰慈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卫昶序已经润物细无声般渗入了他的生活。
从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他的梦想。
令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意,他们之间的情绪暗涌。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