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星空一望无际。
他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
“永不食言。”卫昶序说着,将下巴又往衣领里缩了缩,顺势遮住自己滚烫的耳尖。
“永不食言。”宁钰慈的语气很淡,表情也是。
但他们都是不会说谎的人。
*
“背着我俩偷偷商量什么呢你们!”远处眼尖的许善宜发现了他俩的小动作,扯着嗓子喊起来。
像是干了坏事被当场逮捕,卫昶序心猛地一跳,飞快将手抽走坐好。
那动作快得宁钰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头曲着。
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跟受惊兔子似的眼前人,宁钰慈这才将手慢慢放回身侧。
居宥律和许善宜两人捧着一堆贝壳,走近了。
“我俩手都冻僵了。”将贝壳放到野餐布旁边,居宥律坐下,甩甩手上的水道。
卫昶序抬手,将自己衣服袖子上被甩到的水渍一言不发地蹭回居宥律的身上。
居宥律笑起来:“嘿,你这家伙。”
慢一步的许善宜将贝壳和居宥律的那捧放到一起,也跟着坐下:“你俩偷摸着说了啥,还拉上钩了?”
“说你俩无聊的捡贝壳游戏什么时候才结束。”
“说要好好做音乐。”
卫昶序听见和宁钰慈的声音几乎和自己同时响起。
他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你就满嘴跑火车吧,”许善宜冲卫昶序撅嘴做了个鬼脸,“还是宁钰慈好。”
“附和你两句就算人好了,”卫昶序怼回去,“那我回去买个复读机,你一讲话就开起来说‘对对对’。”
“神经病!”许善宜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定了什么目标了?”居宥律也笑,嘴上不忘将话题扯回来。
卫昶序闻言,又看了宁钰慈一眼。
却正好与人对视。
他咳嗽一声,收回视线。
宁钰慈却没有开口讲话。
周围沉默下来。
“下一次演出也顺利?”许善宜忍不住开口猜测,“签上有名的经纪公司?专辑大卖?”
“都是不错的目标。”居宥律点点头表示赞许。
卫昶序却在这时候起身,将车后备箱自己的那把吉他拿出来。
插上电,重新坐回宁钰慈的身边,他抬手拨了下弦。
“来即兴作首歌,”说着,卫昶序抬眸看向居宥律和许善宜,“我先唱,谁想到下一句就谁跟上。”
“行啊。”许善宜兴奋地拍拍手,身子都坐得更直了。
居宥律:“来吧。”
卫昶序:“抛掉规划的时间,摒弃刻板的要求,只要一句话,‘我们去看海吧’。”
他唱完,因为自己拙劣白话的作词水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身后却在这时响起宁钰慈的歌声:“踩着秋日凌晨夜晚的空气,伸手抓住迷失的你,飞驰寂寞无人漆黑的高速,眺望海天相连的线,我想,我想把歌唱到大海另一边。”
随着宁钰慈最后那句结束,卫昶序将心情揉进旋律里。
曲速变得更快、更加热烈。
“音乐的力量救赎我,是我对抗世界的全部手段,昨日的我不够勇敢,今日的我要击碎那些困难,就算会被现实淘汰,也一意孤行绝不后退反悔。”居宥律很少唱歌,这会儿唱完,他吐吐舌头,也有些羞赧。
“因为我遇到了最好,最棒最合拍的一群伙伴们,我愿意和他们一起,把歌和梦想做到大海对面。”许善宜唱完,由卫昶序的扫弦结尾。
“……完了。”音符落下,卫昶序突然开口道。
将刚开始变得煽情的气氛瞬间打散。
“怎么了?”许善宜奇怪地问。
卫昶序面无表情:“忘记开录音了。”
剩下三人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宁钰慈扫视一圈,没有感情地说了句:“没事。”
“但我已经记不起来我唱过什么了。”许善宜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嗯。这件事情值不值得发一个微博?”居宥律扭头问负责建立乐队微博账号的许善宜。
许善宜:“……”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钰慈却在这时候开口:“其实我录了。”
他一说,许善宜和居宥律大惊失色。
“宁钰慈,你居然是这样的宁钰慈!”许善宜叫道。
居宥律抹了把脸:“……学会耍人了。”
旁边的卫昶序抱着吉他,一张脸憋得通红,默不作声给宁钰慈竖起一个大拇指。
宁钰慈抿了抿嘴角。
*
气氛放松下来,大家聊着天,一直到凌晨四点。
居宥律开车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道别前,还约好了下周的排练。
那晚的海边,后来被宁钰慈认为是自己十七岁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而和卫昶序的那个承诺,却成了美好回忆里唯一的一把刃。
他天真地认为自己是绝不会食盐的那种人,却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命运面前的力量。
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
那把刃伤了他。
但更难过的是,还伤到了他最不想伤害的卫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