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块石头,砸在卫昶序的心上。
一时间,他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只能沉默下来。
直到宁钰慈再一次开口,主动与他说:“我想摆脱他们,用音乐。所以其实我很感谢你来邀请我。”
卫昶序闻言,回头对宁钰慈扯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不客气。”
其实我才应该感谢你。
他还想说这句。
但又觉得谢来谢去太官方,之前他还主动说过朋友之间不必谢,于是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把宁钰慈送回家楼下,两人道别,卫昶序像往常一样看着宁钰慈走进去,却又在门关上之前出声。
“宁钰慈。”
被叫到名字的人回头。
宁钰慈扶住要关上的单元门,望向卫昶序。
“今晚凌晨十二点,我在这里等你。”
距离远了,对视时的压力便会减小,因此这句话卫昶序是直视着宁钰慈说的。
宁钰慈没有问为什么。
扶着门的手却暗暗更用力了。
“好。”他说。
虽然不知道卫昶序要做什么、带他去哪里,但这正和宁钰慈的意。
他想逃、想释放,不论做什么、去哪里。
*
黎城周边的海,需要驾车上高速开将近两个小时才能看到。
卫昶序在很小的时候,随着母亲一起去过。
后来母亲去世,他也跟着顺风车来过一次。
那天他在海边,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蒋涵第二天还要上班,宁曲昇又是一个生物钟规律、几乎每天都晚上十点睡早上七点起的人。
宁江这周没有回家,说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去隔壁城市参加漫展了。
因此凌晨时分,宁钰慈溜出家门的行动虽然胆战心惊,但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黎城秋天的夜晚很冷。宁钰慈穿得很厚,外套都套了两件。
他搭乘电梯下楼,除去之前自己偷溜去livehouse那天,这是宁钰慈第二次干这样的事。
目光落在显示屏幕的楼层数字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随着数字的减小而加快。
“一层,到了。”
机械的女声响起。
宁钰慈走出去。
不知是谁没有关楼下的单元门,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他打了个颤。
一过拐角,他就看见了站在单元楼下大厅里的那个身影。
卫昶序穿着一身看起来还算保暖的棒球外套,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正靠着大厅的立柱,一动不动地望向他这边。
宁钰慈愣了一瞬,才抬脚走过去。
见对方朝自己靠近,卫昶序也站直了,等到宁钰慈与自己并肩后,才说:“走吧。”
两人一路来到小区门口。
许善宜和居宥律站在一辆大车旁,一看见他们便笑着挥手。
卫昶序看了宁钰慈一眼,能看见身旁这人似乎是惊讶了,表情有些发愣。
“走吧。”等两人靠近了,居宥律说着,率先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出发出发!”伴随着许善宜兴奋的喊话声,另外三人上车。
宁钰慈坐稳,眼看着车子开出去了,才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我们去哪?”
他下意识地向卫昶序看去。
“海边。”卫昶序淡淡道。
嘴角却似是被许善宜的兴奋感染,挂着笑。
答案落入耳中,却结结实实让宁钰慈怔住。
卫昶序则拍了拍自己前面居宥律的椅背:“放点歌。”
居宥律含着笑意的声音便从前面传来:“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好几张乐队的CD?”
居宥律在开车,坐在副驾驶座的许善宜自然而然担下了播放CD的任务,她边动手边对木木愣在那的宁钰慈道:“宁钰慈,你想听哪一张?”
突然被叫到名字,宁钰慈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回过神,向许善宜的手中看去。
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张碟。
居宥律抽空瞥了一眼:“有品位,这张可摇滚了。”
“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许善宜边插碟片边道,“给我兴奋坏了,差点被我妈怀疑要干什么坏事。”
车窗外,街景急速倒退。
凌晨的大街空空荡荡,居宥律开得又稳又快。
上了高速后,更是加速前进。
车载音响的音质算不上很好,居宥律把声音开得很大,大家都没有在聊天。
许善宜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所有人吃。
她和居宥律两人跟着音乐一起唱,唱得很大声。
秋天的黎城那么冷,但车里却火热。
卫昶序也难得被点燃了心情,手指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拍。
他向宁钰慈看去。
却猛地扎进对方眼底。
——宁钰慈也在看他。
车内昏暗。
歌声沸反盈天。
卫昶序不知是被音乐带动,还是被前排二人的快乐传染。
他鼓起勇气,凑过去,抬起一只手挡在脸侧。
靠近宁钰慈的耳边开口。
“带你去看海。”
退开的时候,卫昶序看见宁钰慈抿着唇,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被卫昶序记了好久。
他第一次在宁钰慈的脸上看见有迹可循的“开心”。
宁钰慈的开心通常表现在平静的表情之下。
表现在亮晶晶的眼睛里,抿着的嘴角和沉默泛红的耳尖上。
如果宁钰慈紧张或者不开心,他会偷偷捻衣角,会攥紧拳头,会一直低着头。
虽然话少,但宁钰慈其实很好懂。
比他曾经捡来养过但得病去世了的那只小猫,还要好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