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善宜的回答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现场轻松愉悦。
然后是例行介绍乐队的开场白,说完演唱的曲目后,音乐便代替了说话声。
弹起贝斯的时候,宁钰慈把假发的事情暂时抛去脑后。
三首歌加一首纯音乐,最后大家转身对着鼓手弹奏的互动把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许多人举起手跟着他们的音乐蹦跳,曲终,还有一位男生扯着嗓子大喊:“你们乐队的微博是什么啊——”
几个人表演得气喘吁吁的,许善宜再次拿起话筒讲话时,胸腔都还明显在起伏:“还没开通,我们今晚回去就建号,名字就叫combustion乐队,欢迎大家关注呀!”
*
和台下的乐迷道别后,四人回到后台。
宁钰慈摘掉口罩,将贝斯装好给卫昶序,便准备告辞离开。
“我和你一起走吧。”卫昶序接好宁钰慈递过来的琴包,下意识说道。
但眼前的人似乎格外着急,回头看他一眼,匆匆丢下一句“不用”,便迈开腿想大步离开。
怎想下一秒不小心撞到边上路过的工作人员,两人都是一个趔趄,猛地跌倒在地。
卫昶序目睹了这一切,奈何发生得太快,而他和宁钰慈的距离又早被拉远了,来不及冲上去接。
但他上前的脚步没有犹豫,伸手想去将宁钰慈扶起。
因为跌倒的动作,宁钰慈身上的外套顺着肩膀滑到手边,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衣服,和肩膀上的一小片皮肤。
不等卫昶序的动作到位,他自己便飞快地翻身站起,甚至无暇顾及衣服上蹭到的灰土,匆匆和工作人员道了句“抱歉”,风风火火地走了。
卫昶序愣在原地。
直到居宥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昶序?”
宁钰慈今天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袖。
白色长袖的衣领上,渗着点点不算大片但依旧明显的血迹。
而那衣领下面的皮肤上。
有个只能看见一点的血痕。
居宥律一直叫了好几声,卫昶序才回过神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搭理居宥律的呼唤,而是猛地冲了出去。
从livehouse的后台一路狂奔,穿过后门的长廊,跑到大街前。
但宁钰慈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他这番架势颇有些吓人,卫昶序站立后没过几秒,就听见身后居宥律跟着冲出来的脚步。
“怎么了?”男人关切而不解地问他。
反被卫昶序猛地一把抓住手腕。
“我想去找宁钰慈。”他说。
眼前的人却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用犹豫而迟疑的语气道:“卫昶序……你别急。”
“很急!”卫昶序却忽然拔高了音量,“车呢?开车去。”
“你等等,”居宥律皱着眉头,用力地扶住少年肩膀将人身子扳过,与自己面对面,“冷静一下,卫昶序,你先缓缓情绪,然后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冷静?
卫昶序愣了一下。
他现在看起来,很不冷静吗?
这会儿他们站在路边,身旁停着几辆轿车。
卫昶序便下意识扭头,朝那车窗上看去。
从车窗的倒影里,他清晰地看见双眼发红、头发跑得凌乱的自己。
难以置信。
印象中,自己上一次这般模样,似乎还是得知母亲生病的那天。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卫昶序低头,盯着自己那双灰尘斑驳的板鞋,缓缓捏紧了拳。
“居宥律,我让你在厕所门口等我的,你俩怎么跑到这里来啦?”女孩柔和的声线像一条溪流,毫无征兆地,单纯地淌过来,浇熄他们中间无言升温的山川,“两个人吉他也不拿,宁钰慈的贝斯也丢在地上没人管,重死我了,快来搭把手……”
话说到一半,像失去信号的老电视,慢慢没了声音。
许善宜一个人背着三个人的琴包,不明所以地看着的眼前两个人。
她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线问:“怎么啦?”
居宥律抬起手,冲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善宜看他一眼,心中有数地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们,让我和许善宜知道一下吧,我们可是一起做音乐的伙伴啊,卫昶序。”居宥律抬手,往前靠近一步,轻轻拍上对面那人的肩膀,用循循善诱的大哥哥口吻温柔道,“如果你觉得需要我们的力量的话。我和许善宜不会说出去的,过了今天之后,也会假装不知道。但一个人心中如果藏着很多事情,是很累很累的。”
“成年人都很难做到,何况十七岁的你们呢。”
卫昶序低着头。
“当然,真的不想说实情,也没关系,”居宥律笑了笑,体贴地补充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居宥律的一番话说得诚恳。
卫昶序也是这才突然意识到,即便他自诩已经成长许多,但年龄是道鸿沟。纵使平日里居宥律看起来与他们相处得再融洽不过、偶尔也幼稚,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心思深沉的哥哥的事实。
而这种身旁有长辈可以依靠的感觉,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呢?
“……带我,去找宁钰慈吧。”他低着头,哑着嗓子,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居宥律回答得没有一秒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