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台的前一秒钟,宁钰慈将一直放在裤兜里的口罩拿出来戴好。
没有任何妆造,甚至连衣服都是自己早上为了上学保暖随便穿的。与其他乐队比起来,combustion的四人显得青涩又朴素。
总之和摇滚搭不上一点边。
有经验一些的居宥律与卫昶序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调试好乐器设备,再帮助许善宜和宁钰慈。
全部调整完毕后,确认准备无误,卫昶序与舞台侧边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聚光灯“砰”得一声亮起。
“大家好……”主唱作为发言代表,许善宜抱着吉他开口,掌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地出汗,她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在听见现场音响返回来自己的声音时下意识顿了顿,咳嗽一声后才再次道,“我们,咳,是,combustion,带来的曲目是,《燃烧孤独的骤雨》。”
话音落下,现场只有听众们相互交流的响动。
零碎有几声口哨,却在这样的嘈杂里显得异常突兀。
因为缺乏经验,talking的环节就这样匆匆被带过。
许善宜低下头,抿着唇,匆匆地戴好耳返。
下一秒就听见居宥律稳稳敲击起鼓棒的声音。
吉他与贝斯的旋律随之相继响起。
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随着节拍幅度很小地摇摆起身体,卫昶序低头弹着琴,却不难听出鼓点慢了三分之一拍。
副吉他的演奏也不如在练习室里排练时候弹奏得流畅,甚至就连作为底旋律的贝斯,都出现了演奏的瑕疵。
台下的听众不出所料地正是倦怠时,加上这经验人士稍一听就能听出来的不对劲,许多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而作为音乐生的许善宜,甚至在开口唱歌的第一个字,就紧张得没找准调——虽然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并且调整好了。
这可不行啊。
卫昶序低头弹琴,间奏的solo时他表演得卖力,手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这段炫技倒是让一些听众短暂地抬了头,甚至让舞台另一边的宁钰慈都望过来。
然而间奏结束,再进副歌,那些才抬起的脑袋又一个个地再次低下去。
而宁钰慈和居宥律大概也听出来了合奏的不和谐,正不动声色地做调整。
舞台中心的少年却始终不敢直面人群。
许善宜垂着脑袋,颊侧的汗珠在聚光灯下被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在排练室里愉快自然的演奏,此刻成了煎熬,成了烫脚的热锅。
整首歌演奏下来,只有卫昶序的吉他算是稳的,没有出错的。
直至一曲终。
combustion四人在观众的鸦雀无声中垂着脑袋下台。
卫昶序走在宁钰慈的身后。
摘了耳返,自己沉闷的呼吸声便在耳畔更显得清晰。
*
再背着身上的乐器来到livehouse门口,四人有站有蹲地静默在马路牙边,一时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宁钰慈摘了口罩,将那被汗水沾湿的布料拿在手中机械地一点一点折叠,又一点一点展开。
蹲在他身边的卫昶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居宥律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裤兜,掏了一圈,才懊恼地发现自己早已在一年前就戒了烟。
许善宜也蹲着。
女孩穿着校裤,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来,将她整个儿包裹,看不清脸。
“懒得在乎天气的心情,屏蔽所有不想听见的信号……”
背后传来的歌声于此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歌写得不错嘛。”就见穿着一身新买的铆钉皮衣、宽松阔腿裤,趿拉着人字拖的阿坤嚼着口香糖,与方程肩并肩出现,与他们笑着挥手示意。
“谢谢。”卫昶序开口打招呼,“让你俩见笑了。”
他今天念着之前阿坤和方程对他说过的话,来演出之前给方程发过消息,但没想到这两人是真的来了。
说话间,阿坤与方程走近了。
方程站在卫昶序的身边,与第一次见面的许善宜和居宥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而阿坤则自来熟地一把勾住宁钰慈的肩膀,笑嘻嘻地拿出口袋里的一包ESSE,递到宁钰慈的面前。
“这个味道我最近尝了不错,来一根?”
因为紧张与懊恼,宁钰慈贴着脸颊侧边过长的发丝被汗打湿了,结成一绺一绺的,露出他那干净下颚线更多的轮廓。
从来没有人这样与他接触过,宁钰慈下意识地将脑袋稍稍后仰,与阿坤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秀气的眉毛不动声色地微微蹙起。
他斟酌着刚要开口拒绝,就见站在他身前的卫昶序已然回过头,按下了阿坤拿着烟盒的那只手。
“他未成年,不能吸烟。”
说着,少年手抓住阿坤带着五六根手串的手腕,将他那只绕在宁钰慈脖颈上的胳膊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