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谢谢。”宁钰慈摆手拒绝。
“抽不惯没爆珠的么?”被拒绝了,阿坤也不强求,说了句卫昶序听不懂的话,将香烟塞回烟盒里,自顾自地深吸一口,“哎,跟你们这帮高中生说了也不一定能理解,音乐可以解压,却始终不能被当做是逃避现实的乌托邦啊。”
阿坤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不符合他此刻这副桀骜形象的忧愁于哀伤。
虽然没有人明说,可还是能够听出来,coldbeer乐队此刻恐怕已经面临解散了。
但阿坤还是乐观地在策划下一首歌。
“你们的乐迷挺多的,”卫昶序说,“每次live气氛都很好。再找其他的吉他和贝斯吧。”
“吉他手还好,贝斯手难找呀。我们乐队现在还没有签上公司,赚来的钱只够养活理想,不够负担生活。”方程也叹了口气,又不大好意思地笑笑,“算了,哥不说这些扫兴伤感的话了。你们俩组乐队了是吧,乐队叫什么名字?演出的时候可别忘记叫上我和阿坤啊,我俩绝对来现场给你们加油助阵。”
“combustion。”卫昶序道。
“鼓手和主唱呢?”
“找到了的。”
方程和阿坤拍拍他俩的肩膀,又说了些鼓励的话语,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巷走去了。
晚风徐徐,月色荡漾。
周遭又只剩下来往的行人,和他们俩。
有了方才的插曲,卫昶序能感觉到宁钰慈的状态没那么紧绷了。
“你抽烟吗?”他这才开口,将话题置于宁钰慈的身上,轻声问。
眼前人在听见他的提问后,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伸进裤子口袋。
“不是。”宁钰慈反驳道,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波澜。
耳朵却有些红了。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似的。
卫昶序于是没再多问,而是递上自己拿出来的冰袋:“用这个敷一下吧。”
这次,宁钰慈没再拒绝,伸手接过。
卫昶序又看向那件阿坤的外套。
“外套换一下,”他说着,再次将自己手里的外套递上,另一只手则直接将宁钰慈肩膀上的铆钉皮衣拿走,“阿坤这件不适合你。”
指尖碰到发丝,是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的触感。
卫昶序的语气第一次让他听出来有些许强硬的意味。
但那只是一瞬间,宁钰慈顺着话音去看眼前人的脸,只看见卫昶序半垂着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脸色是柔和的。
他于是没有深究那份强硬是为何。
适不适合其实无所谓,但阿坤这件外套若是拿回家里,宁钰慈觉得蒋涵一定会问。
这衣服不像是学生会买的。
因此他再次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卫昶序递过来的。
他把外套抖开,穿到身上。
卫昶序的外套上有一股花果甜味的清香。
他又照着卫昶序所说的,将冰袋隔着外套贴在手臂受伤的位置,抿了抿嘴角。
眼看着宁钰慈的心情在慢慢变好,卫昶序原本沉着的心也渐渐放轻松。
他斟酌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宁钰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眼前人的身影顿时僵住一瞬,他看着宁钰慈把手机摸出来,接起,沉默许久后“嗯”了一声,然后将电话挂断。
“我先走了。”
宁钰慈说完,不等卫昶序的回音,扭头便离开。
大概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卫昶序什么也没说,目送着宁钰慈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路口,这才重新往巷走回去。
*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他们谁也没再提起。
至于那份被喻卓卿点破的心意,卫昶序自己想不明白,没有继续纠结,他打算顺其自然。
有了宁钰慈的那张歌词,他找到灵感,叼着那天和宁钰慈一起去小卖部时候买来的棒棒糖,用周末的时间一口气写了两首歌。
宁钰慈也根据他第二首歌的旋律,又作了一首词。
把demo发在微信群里,许善宜和居宥律马上跳出来,又是称赞又是感叹。
哼哼:好听!!我们周一就开始排练吧!
律:我觉得可以!
律:词也很有个人风格,感觉我们乐队的形象一下子就出来了!
律:[赞][赞][赞]
n:好。
于是就这样商量着敲定了周一的排练计划,从放学后一直排练到七点钟,大约能排练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返校后再见,教室里还是比较闷的,因此许多人在室内都不穿外套,只挂在椅背上。
卫昶序于是能够看见宁钰慈胳膊上那块乌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周末期间他有想过要不要发微信去问,点开聊天窗口打下“好点了吗”四个字,几秒过后又删去。
删删打打,打打删删,卫昶序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他放下手机,眼前浮现的便是宁钰慈冷漠又倔强的脸。
猜也能猜到就算发出去了,宁钰慈大概率也不会回他。真回了也许也只是“嗯”这类的回答。
所以他没有问,只默默地观察。
早自习结束,操场又响起激昂的音乐,班长招呼同学们到门口排队,去例行参加每日的全校晨会。
大家稀稀拉拉地从座位上起身,一些人手忙脚乱地整理书桌,一些人拿起挂在座椅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穿好。
早操、校领导发言,流程结束散会之后,许多同学会趁着这种时候跑到小卖部去买零食。
散会的队伍比较零散,不需要很整齐,卫昶序走在末尾,能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看见一个人步履匆匆的宁钰慈。
风掀起他没有拉上拉链的校服外套,鼓鼓地飞在身后。
又被人从身后捞回去,捋平了拉好拉链。
卫昶序没有跟上去,就这样在宁钰慈的身后保持一段距离走着,一直到教室里。
落座后,他抬头,就见坐在第一排的那人已经在位置上趴下,似乎是睡了,校服领子高高地立着,将本就被头发遮得七七八八的后脖颈包裹严实。
一旁还有正在打闹的男同学,动作幅度很大。
喧嚣不说,好几次差点打到趴在桌上睡觉的宁钰慈的脑袋。
但睡着的人似乎是累极了,这样的动静近在咫尺,都还一动不动。
卫昶序虽然抱着一本书低头在看,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边。
片刻后,他皱眉,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那几个打闹的男生身前。
男生们似乎还没察觉到他的靠近,旁若无人闹得很欢。
卫昶序压低声线,开口:“你们能动静小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