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再次洗漱,在房门前分别时,宁钰慈冷不丁问了一句:“可以先作词再作曲吗?”
问得很突然,卫昶序愣了几秒才点头:“当然。”
回答完的下一秒,边上那人便走进房间关了门。
*
第二日的早自习,又像之前那样,在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嘈杂中,卫昶序看见宁钰慈走过来,在自己的桌上轻轻拍下一张草稿纸。
草稿纸的一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全是数学题目的计算过程。
翻过的另一面,则写着两列歌词。
有涂改的痕迹,但不算很多,可见对方的思路顺畅,几乎一气呵成。
字迹一开始工整,到后面的微微凌乱,不难看出来是夜晚睡前之作。
卫昶序想起昨晚宁钰慈表情略显困倦,耷拉着眼皮和嘴角在房门口问他的样子。
乌云将天空一点一点
吞噬后翻上黑暗
骤雨打湿糟糕的白鞋
留下丑陋的泥泞
懒得在乎天气的心情
屏蔽所有不想听见的信号
将自己藏匿与昏暗缝隙里
杂乱无章的旋律
从手中倾泻
请聆听我的声音
……
一段歌词看完,卫昶序抬头,看向坐在教室第一排中间,正埋头不知疲倦地诵读政治的那个人。
这份歌词,是以怎样的心情写的呢?
他试着解读,试着从宁钰慈的角度去勾勒一个雨夜。
孤独的贝斯手在狭窄的小巷里。
没有观众。
弹琴的人却沉醉。
“昨晚更新的电视剧,你看了吗?”边上传来女生略带兴奋的声音。
“看了,超好看!”另一个女生回复,“但我妈只准我看一集,看完就赶我去睡觉了。”
“我昨天英语随堂测全对跟我妈说,我妈奖励我玩了半个小时的游戏。”一个男声道。
“才半个小时能玩啥,我妈都不管我手机,只要我作业做完就能玩儿,不过必须十一点钟上交。”另一个男声回道。
“喂,数学最后那道题借我抄一下,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那道题?我也是对着答案写的,自己添了一点过程。”
“给我看看,快!”
身旁同学轻快或沮丧的语气,诉说着自己或快乐或烦恼的经历。
那嘈杂的聊天声音如同一团火。
而坐在前排独自一人在埋头认真读书的宁钰慈像一块冰。
而他是火不愿意靠近的水。
卫昶序说不清宁钰慈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与努力,才能保持自己一直不被融化。
他坐在最后一排,距离宁钰慈有整整一个教室的距离,但他却觉得自己此刻是离那块冰最近的人。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教室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卫昶序将宁钰慈写的歌词从头到尾地浏览,周围安静下来,他脑海中却慢慢浮现出一段旋律。
有力的,喧嚣的。
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宁钰慈的字迹旁边,写下几个和弦。
这天放学,两人在校门口道别。
宁钰慈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卫昶序看着车走后,自己一个人踱步往回走。
才走两步,微信就收到一条消息。
是喻卓卿发来的。
喻卓卿:你那个朋友说自己周末的晚上都来不了,只有工作日能来。正好周末驻唱的人是阿浩,服务生少一个,你能来吗?哥给你加薪。
浏览完信息,卫昶序回复:可以。
大不了推掉以后那些乐队的临时替补请求。
反正他已经有自己的乐队了。
*
回家换了衣服,卫昶序点了份外卖,在办公桌前一直坐到六点四十五,才匆匆关了电脑去巷。
他卡着点进去,被喻卓卿调侃:“之前哥求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加班,怎么突然愿意‘舍生取义’了?”
周末的巷往往是最忙的时候。卫昶序往常都习惯把时间留给一些乐队的差事、或休息。
面对眼前纹着花臂喝酒的男人,卫昶序整了整自己脖子上的领结,什么也没说,板着一张脸装高冷。
喻卓卿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狐狸眼睛弯弯,忽地一语道破天机:“你喜欢他是不是?”
“谁?”眼前小孩儿的脸噌的就红了。
卫昶序眉头皱起来,看着他的表情霎时间充满疑惑与戒备。
那天卫昶序因为偷看宁钰慈而弹错的全过程,喻卓卿都在暗处有幸目睹,作为情感史丰富的经验人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孩儿眼神里的东西。
“宁钰慈啊,”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自己电脑边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抿一口道,“在台上不仅要弹吉他要唱歌,还要时刻注意台下的某位服务生动向,你那么忙,我不得关心着点。”
“我没有。”卫昶序矢口否认,红晕不仅爬满了脸,还涨到了脖子上,语气硬邦邦的,“他是男生,你别乱说。”
“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喻卓卿第一次见他这副窘迫样,哈哈笑了几声,“男生也可以喜欢啊,这没什么。”
卫昶序瞪着他,没有说话。
喻卓卿于是抬脚轻轻踹了下少年的小腿肚:“行了行了,你忙去吧。”
话音落下,那红着脸的家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男服务生出现在喻卓卿面前。
男人正用电脑处理着公务,不是很有空搭理,头也不回地问:“干嘛?”
“卫昶序不见了。”男生说。
“干嘛?”这句话让喻卓卿看了他一眼。
男生:“不知道,好像有事。”
喻卓卿:“什么事?”
“人生大事。”男生复述了一遍自己看着卫昶序跑出门时候询问得来的答案,说罢又补充,“卫昶序说的。”
“……知道了你去吧,”喻卓卿的脸色顿时臭得不行,他咬牙切齿,“卫昶序这个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