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就这样措不及防地与宁钰慈撞到一块。
对方反应飞快地扭过脸,步履匆匆地便往吧台行去。
卫昶序却因此,嘴里的下一个音差点跑调,连弹琴的手都顿了。
他几乎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在听众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慌忙调整心情。
嘴里继续唱着歌。
心绪却因为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失误而乱了。
最近这是怎么了?
一曲结束,有个男生在下面对他喊:“帅哥,刚刚这首歌叫什么?好好听啊。”
卫昶序抬手扶着话筒,看着他回答道:“陶喆的,《暗恋》。”
卫昶序断断续续地唱到下班时间,宁钰慈也断断续续地忙碌到十二点。
十二点后换班的服务生来交班,卫昶序也下了舞台。
下台前,他瞥见宁钰慈走进员工更衣室的身影。
他整理好吉他,从喻卓卿那拿了宁钰慈日结的工资,跟着过去,一进门就看见宁钰慈坐在员工更衣室内长椅上的身影。
背对着他的,瘦瘦的薄薄的,看起来小小的一个。
“走吧。”卫昶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将手里喻卓卿给他的信封递过去,宁钰慈起身走过来接过,而后往他空下的手中塞了一瓶水。
卫昶序原本要收回的胳膊顿在半空。
直到宁钰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不走吗?”
他才回过神。
拧开水瓶瓶盖,卫昶序喝了一大口:“走。”
*
出了酒吧门,宁钰慈便将装钱的信封递到卫昶序的面前。
两只手捏着信封,看过来的表情很认真,月光把宁钰慈的眼睛照得亮亮的,这般神态却逗得卫昶序不禁哑然失笑。
他抬起手,将那信封推回去,推到宁钰慈的怀里,又收回来扶了扶自己肩上的吉他包带子,淡淡道:“这个月已经给过了,乐队的公费充足。这钱你先自己收好。”
听他这样说,宁钰慈不再坚持,却仍然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一百元,去抓卫昶序垂在身侧的手,将纸币稳稳地送进对方手心,而后将卫昶序的手指推成拳头。
“晚饭和拖鞋钱。”他说着,低头将信封收进口袋。
这样直白简单的交流方式,卫昶序还是第一次见。
宁钰慈丝毫不跟他拐弯抹角,一切做得像是理所应当。
对方的手已经抽离,余温却弥留在手背。他注意到宁钰慈那只手手背上的淤青已经退去,但将那手拉起来动作却依然很轻。
“不用这样给我。”卫昶序把钱还给宁钰慈,很快将手松开,“今天算我请你的,明天你请我就行。”
可怜的一百元在两人手里辗转,有了褶皱。
宁钰慈捏了捏它,说“好吧”,将纸币塞进放着信封的口袋里。
凌晨的大街,行人寥寥。
酒吧门口的街上还有一些在摆摊的小贩。
关于钱的推辞结束,两人准备继续往回走,身后却突然传来摩托车行驶时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
卫昶序眼疾手快地抓住宁钰慈的胳膊拉了一把。
来不及反应的人趔趄了一下,撞在他的怀里,在人行道上逆向行驶的摩托车与此同时与他们擦肩而过。
危险解除,卫昶序很快将手收回,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没事吧?”他看着眼前表情有些发蒙的宁钰慈,轻轻勾起一点嘴角,问。
宁钰慈摇了摇头。
“你好……”
身后在这时有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
宁钰慈认出来是发誓今晚要得到卫昶序微信的那位。
女孩的妆容精致,很有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站在她身后随行的另外两位女生都在偷笑。
“可以给个微信吗?”她鼓足勇气,红着脸说出这句话,“你唱歌真的很好听。”
卫昶序看了一眼身旁的宁钰慈,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街道那边的景色发呆。
似乎对他被要微信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他垂眸,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滑过心底。
又很快收拾心情,直直看向女生,斟酌着委婉拒绝的说辞。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女生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又道:“对了,我朋友也想要他的微信。”
她说着,指了指卫昶序身旁的宁钰慈。
被强行拉回对话,余光里的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女生,向下抿了抿嘴角。
卫昶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宁钰慈会怎么回答呢?
见两个人都沉默着,女孩为了缓解尴尬,补充一句:“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
于是不等卫昶序说话,便听宁钰慈已经开口:“抱歉。”
淡淡的语气加上冰山般的脸,果断拒绝得让人想再多说两句的勇气都没了。
卫昶序顺势也道:“谢谢你,抱歉。”
他身侧握紧的手又松开。
女孩笑了笑,还是开朗地说:“没关系,我下次还会来听你唱歌的。拜拜。”
她说完,不等卫昶序再回什么,转身和同行的女孩一起走了。
*
两人到家已是夜里十二点半,洗漱完后卫昶序走进厨房,到了一杯温水。
他来到宁钰慈所住的卧室门口,敲了敲房门,走进去,将水杯在宁钰慈坐着的桌前放下。
卧室内很干净,依旧保持着卫昶序整理过后的样子。
宁钰慈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书桌的桌面上,他此刻身板笔直地坐着,低头旁若无人地写字,丝毫不理走近的卫昶序。
那身影纤瘦,与卫昶序记忆中的女人重叠。
母亲的轮廓要更柔软些,可认真的模样却是如出一辙的。
目光落下,能看见桌上弹开的数学练习册,还有宁钰慈已经摆开的草稿纸。
上面写满了式子。
卫昶序大概知道宁钰慈眼底下的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了。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关上房门。
这晚,卫昶序少见地有些失眠。
一切仿佛回到四年前,他身边还有母亲陪伴的时候。
隔壁的房间总能传来动静,家里的物品是成对的。
宁钰慈愿意在他家落脚,虽然应该是出于方便,他却觉得感激。
似乎,可以不用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