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昶序晚上需要打工,在群里说明自己今天不会去。
他消息才发完,余光里就见一个人影出现。
卫昶序背起书包回头,撞上宁钰慈的视线。
“怎么了?”他有些措不及防,开口问道,赶忙转过身面对宁钰慈。
周围是三五成群的学生,一些背着书包准备回家,一些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准备去食堂。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但人差不多走光之后,很快又慢慢安静下来。
眼前的人微微仰起下巴,想与他对视,垂下的手揉搓着衣角,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打工的地方,缺人吗?”
从来没有想到宁钰慈会问他这种问题,卫昶序顿了一下,才道:“边走边说吧。”
卫昶序只有一个固定打工的地方,其余时间都是拿来去各个乐队,哪里缺乐手了就去兼职,偶尔会写一些旋律挂到网上去卖。
“我驻唱的地方叫做‘巷’,是个清吧。”他言简意赅地同宁钰慈阐述情况,“暂时不招乐手,但招服务生,一个月3000。打工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你应该去不了。”
说着,脑海中却回想起昨晚那道通过宁钰慈手机传来的尖锐女声。
身旁的人总是走得比他稍慢一些,卫昶序如是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我去。”宁钰慈干脆的回答却令他出乎意料。
“没关系吗?”
昨晚经历了那一遭,卫昶序对宁钰慈的家庭有了个初步的印象——大约是严厉的、古板的。
加上宁钰慈是个好学生,平日应该不怎么会出去玩,零花钱也不一定很多,他可以理解。甚至已经在斟酌如何告诉宁钰慈,可以少出一点乐队的公费。
但没等他说出口,宁钰慈便自己找上了门。
“嗯。”眼前人点头点得笃定。
“酒店呢?”卫昶序问,“续住了吗?”
宁钰慈答:“还没。”
“那你的行李……”这回答让卫昶序愣了一下。
宁钰慈把从酒店带出来的行李放到音乐老师那里了。
卫昶序觉得自己总是和这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产生默契。
音乐老师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笑容可掬,每周都要给他们班上一次课,因此对卫昶序与宁钰慈并不陌生,也很乐于助人。
拿回行李后,两人往校园外走,宁钰慈低着头正在查询附近经济实惠的小旅馆。
不知不觉就来到去卫昶序家必经的十字路口。
前方红灯,人行道上等着不少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穿着和他们相同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
身后有两个女孩的声音,在兴奋地讨论最近在娱乐圈发歌的明星。
“找到了吗?”见身旁的人放下了手机,卫昶序开口问。
宁钰慈看着前方红灯的二十二秒钟,又别开脸,将目光落在等候的车队上,交通高峰期的城市喧嚣而拥挤。
他那垂在身侧空空如也的手悄悄捻住衣角,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这附近再随便找个就行。”
这回答淹没在周围的人声中,卫昶序听得模糊,但领会了大概的意思。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这人的后脑勺,再缓慢地将目光移到宁钰慈单薄瘦弱的肩膀。没记错的话,开学时候体检,宁钰慈的身高是一米七八,体重却只有五十九千克。太瘦了,因此总显得很不起眼一小只。
卫昶序隐约间能感觉到,宁钰慈一定是根本连去哪落脚都还没想好,才有的这种回答。
“来我家吧”。邀请的话语几乎是下一秒便到他嘴边。
可余光触及宁钰慈充满疏离感的面孔,却又踌躇上半天。
一直等到红灯结束,他都没找到将这句话送到宁钰慈耳边的借口。
*
这个话题像是就这么结束了。
宁钰慈一直陪着卫昶序走到家楼下,像上次一样的,在单元楼门口等着他。
卫昶序一步三台阶地往上走,来到自己201的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去,丢下书包。
他脱鞋进屋,第一件事却不是拿起吉他包就离开,而是埋头,动作利索地整理起客厅来。
客厅摆满了音乐设备,曾经摆在中央的茶几被挪到了角落里,上面堆放着各个乐队的唱片与音乐杂志。茶几很旧,铺在上面的桌布却经常被人清洗,很干净。
大致在客厅理出了一个宽敞的角落,卫昶序在那摆好宁钰慈的贝斯,摆好一张椅子,而后钻入自己卧室旁边那个闲置多年的空房间。
由于他每周都会进来打扫,房间并不肮脏,地板一尘不染,只是床垫很空荡。
找出被套与枕头,卫昶序迅速地将床铺整理好,最后推开窗,让这间房里沉闷的空气散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吉他包,愣了一瞬又放下。
卫昶序空着手下楼。
一眼便看见安静等在单元楼门口,被大门遮掉一半的宁钰慈的背影。
那人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书包带将他肩膀的校服紧紧勒着,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住我这吧。可以的话上去把行李放一下。”
猛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卫昶序几乎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眼前,那站在门口的背影似乎也随着他的话音,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