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昶序带着宁钰慈,穿过人头攒动的前厅,来到后台。
他从阿坤手里拿过琴谱,递过去。
宁钰慈记谱的速度快得惊人,对音调也十分敏感。这是卫昶序在图雅见识过那段solo后得出的结论。
他看着宁钰慈一目十行后放下琴谱,戴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口罩,抱着贝斯,将自己的眉眼藏于刘海的阴影下。
上台。
“接下来为我们带来表演的乐队是——coldbeer!”
听众的欢呼声如汹涌的浪,脚步踏上舞台的瞬间就仿佛被猛地抬起。
然后身体随着那巨浪,摇摆,起伏。
主唱拿着话筒,做了大约两分钟的开场白,而后随着底鼓猛烈的节奏,贝斯有条不紊地跟进。
卫昶序手速飞快地拨弦,却忍不住分神向舞台的另一侧看去。
从这个角度过去,他只能看见宁钰慈忙碌翻飞的指尖,和看不清表情、下巴尖尖的侧脸。
那把黄昏色的贝斯被灯光照得很亮。
琴面干净得可以反光。
表演结束后,一直到下台,宁钰慈都能感觉到自己两只手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上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奏。
其实因为紧张他有弹错好几个音,但都利用临场反应混淆过关了。
似乎没有人发现。
台下的欢呼热烈而汹涌,那陌生的主唱与鼓手也都对他竖起大拇指并笑。
“可以啊,卫昶序,哪里找来的贝斯手,挺厉害的。”下台之后,那位被称作阿坤的鼓手拍了拍卫昶序的肩膀,看起来因为最后的演出顺利而心情不错,“临时发挥能这么出色,比我们队那个弹得好多了。他有加入哪个乐队吗?没有的话干脆来我们这吧。”
对于阿坤这就开始挖墙脚的行为,卫昶序有些无奈。
“那是我的人。”他睨了阿坤一眼,眼神冷冷淡淡的,把阿坤看得一愣。
回头,卫昶序想要顺着阿坤的话音去看宁钰慈一眼,却在身后找不到了那个从台上下来就一直乖乖跟着的人影。
阿坤回神,顺着他的目光也扭头,讶异道:“诶,那位小贝斯手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我还想加他微信呢!”
“我去找。”卫昶序抖掉阿坤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抬手扶了一下吉他包的肩带,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
coldbeer的演出顺序本就排在十分后面的压轴位置,这会表演完后,livehouse里已经是半散场的状态。人走掉不少,留下的都到吧台喝酒去了,厅内的音响放起摇滚乐队的专辑。
卫昶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livehouse的门口,四下张望,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在散场的人群里却找不到宁钰慈的身影。
宁钰慈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
天上又开始下起小雨,卫昶序暗暗叹了口气,将吉他从背后卸下抱进怀里,埋头准备赶路回家。
门口有乐迷认出了他是方才上台演奏过的吉他手,有打扮艳丽的女生甚至来要他的微信,卫昶序借急着回家的理由拒绝了。
步履匆匆,身旁马路上时常闪过出租车与他擦肩的车灯灯光,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卫昶序又想起宁钰慈在听完自己的请求后点头的模样。
因为喝了酒,脸颊红扑扑的,却抿着嘴角绷着脸,似乎并不愿意让人看出来他的憨态。强装严肃,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讲过话。
弹琴时候的手法却毫不含糊。
他想着想着,就有些心猿意马。
到家后,卫昶序将阿坤转过来的临时替补工资收下,再将宁钰慈的那一份私聊转过去。
但一直等他再次洗完澡,宁钰慈也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睡醒,卫昶序拿起手机才看见宁钰慈的收款消息。
以及一句“谢谢”。
*
再回到学校,早自习的课前,班里充斥着同学们交流周末生活的聊天声、讨论题目的话音,以及自律的好学生早早开始早读的读书声。
卫昶序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同桌与前桌的同学打闹,低头苦恼地在草稿纸上写来划去。
你,愿意和我组乐队吗?(划去)
我弹的吉他不错吧。(划去)
我很喜欢你弹的贝斯,真的。(划去)
宁钰慈(涂黑)
周末过得怎么样?(划去)
交个朋友吧。
写完,看了几秒,卫昶序抬笔想再次划去,眼前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他俩怎么玩一起去了?”
“卫昶序平时对人爱答不理的,居然跟宁钰慈有交集?”
“原来宁钰慈也会主动找人讲话啊……”
“这气势怎么跟约战似的。”
卫昶序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宁钰慈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乌青,因为瘦,稍稍用力手背上便会隆起筋骨的形状。
那只手在他的英语课本上拍下一张纸条。
而后宁钰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卫昶序一直目送着宁钰慈重新坐下,却因此发现对方下巴上一道暗色的伤。
似乎才被划破不久,结痂的颜色很新鲜,宁钰慈还忍不住伸手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摸。
不难判断是因为痒。
卫昶序蹙了眉,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低头开始读书的宁钰慈的背影。
确认其他地方没有异样后,他缓慢地收回视线,低头,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那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清秀工整的字迹。
“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