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身后却又传来少年的声音。
不过这一次没有请求。
他念着方才看见的那几通未接来电,毫不停顿,继续闷头走。很快离开了小巷,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留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卫昶序目送宁钰慈的背影离开,没再去追。
等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抬起脸,望向路灯,眯起眼。
随后叹一口气,垂下脑袋,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
碎石滚出去数米,停住了。
卫昶序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再将另一头插进手机。
听着歌,他迈开步子,慢悠悠地离开。
*
在南方,夏天结束秋天开始的几个星期似乎总是在下雨。
而黎城的雨更是来得毫无征兆、不讲道理。
卫昶序本不打算回家,此刻却因为天气而不得不改变想法。
回到家里时,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卫昶序将怀里抱着的吉他包轻轻搁置在墙边,换鞋走进客厅,不紧不慢地收拾身上的狼狈。
室内很安静,安静得他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与自己动作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没有开灯,周围黑黢黢的,他却习惯了一般,熟练地躲过所有路上遇到的障碍物,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随后,浴室内亮起暖橙色的灯光,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大约半个多小时过去,卫昶序才从浴室出来。
他洗了个清爽的澡,将脏衣服丢去阳台的盆里,再回到客厅,在摆放着各种设备的办公桌前坐下。
摁亮台灯,打开手机,他又翻出那个叫BAND的音乐软件上,叫做“Mercifulness”的用户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人将自己包裹严实,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抱着一把黄昏色的贝斯。
视频用手机放着,卫昶序打开电脑处理微信的未读消息。
他给一个备注是“居宥律”的人打字回复。
x:你不用找,我这找到了。
那边几乎秒回。
律:真被你找到了?是谁啊,我认识吗?
x:我同学。
律:那我真是掉进高中生堆里了。
律:对了,许善宜说训练室她联系好了,那个老板她妈认识,能给我们打折。
x:好。
暖黄色的灯光将昏暗的桌面照出一丝温馨感,摆在音响旁边的相框里放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抱着一大束粉黄白相间的花,温柔地笑着,像是在默默注视眼前的少年。
居宥律是他在BAND上找的鼓手,乐队主唱兼副吉他手的位置,则给了他隔壁十二班一位叫许善宜的女生。
现在只剩下一个贝斯手的空缺了。
由于宁钰慈其实还没有真正同意加入,面对居宥律接下去的追问,“什么时候可以四个人见一次面”“什么时候写歌”“什么时候练习”,卫昶序都没有回复,只是把话题敷衍过去。
但宁钰慈是卫昶序唯一想要的人。
他会等,也会想办法,让宁钰慈愿意与他一起组乐队的。
*
蒋涵端着削完皮切成块儿的苹果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宁钰慈正在埋头写着一本数学课外的练习题。
肩膀隐隐作痛,他方才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那片皮肤此刻想必是乌青了的。
“爸爸已经出门了。”女人将盛了苹果的盘子在宁钰慈书桌旁放下,用非常柔和语气道:“你学累了吃点苹果啊,小慈。”
说着,摸了下宁钰慈的脑袋,转身关门出去了。
听着门外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宁钰慈的目光一点一点地从书上挪到那盘子里的苹果上。
嫩黄的果肉光溜溜地一块块躺在白净的瓷盘上,瓷盘边缘还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图案。一条裂缝穿过那图案,因为时间久了,而显得有些泛黄。
宁曲昇出门了。他脑海里回响起蒋涵的这句话,一直紧绷的心总算稍稍松弛下一些。
不久之前,琴行里的一幕幕又飞过眼前。
他就这样看着那盘苹果许久,一直到果肉边缘开始翻上氧化的淡褐色,这才抬手,想去拿盘上的牙签吃一块果肉。
却忽然又传来房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那只欲伸向果盘的手如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摁回到书页上,宁钰慈低头盯着写了一半的数学题,眼睛慢慢失焦。
他听见房门被打开,余光里母亲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将门关上。
宁钰慈松一口气,却没了吃苹果的兴致。
于是机械般埋头,继续写那未完成的题目。
一直到深夜。
书桌旁的电子闹钟显示时间已过十二点。
窗外大雨已经停了,夜色浓稠,树被沉重的雨水压弯了枝头,尽显颓态。
摆满书籍的桌面上,一张纸条被压在一本数学习题的下方,露出“乐队吧”三个字。
屋内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卫昶序打完工离开酒吧,背着自己的吉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他扫到一辆共享单车,边踩着脚踏板骑出去,边接起微信里备注为“阿坤”的人打来的电话。
放到耳边,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对方的一通输出,随后沉声冷静道:“我十五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