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中间隔着一丝不变的缝隙,直到两人在车前分开,影子短暂重叠后又彻底分开,车门关上后,影子彻底消失。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些被写好的命运如同影子一般早就有注定的结局。
陆森的房子是单位分的,一个不大的一室一厅,他刚来这里不久,在这儿住的时间更少。所以屋里除了基本的桌椅和简易衣橱并没有其他什么家具。阳光微斜地从窗户里打进来,郁菲很自觉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陆森看了她一眼,默默进了房间把被单换好:“你去里面休息吧,我去买点东西。”
郁菲没有客气,点点头起身进去了。陆森看着她进去的背影,也没有要带上房门的意思,在床边坐下,去脱鞋。
陆森上前将门带上,边往外走边打电话:“喂!之前给听山村的小孩做心理辅导的医生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自己一个人扛着,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创伤的,特别是这种一直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孩。
他在楼下给郁菲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其中有一块纯白色的毛巾,捏在手里软软的。他将买好的东西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却没有提塑料袋的把手位置,而是捏在那块白色毛巾上。上楼梯的时候他还在想怎么开口跟人说去看心理医生这事,他对郁菲了解不多,但就觉得这人与他手里捏着的白毛巾十分相像,柔软又坚韧。
当他推门而入之时,郁菲正站在阳台上,仰着头正对着阳光,双手搭在身侧,水珠沿着十指滴落在地面。他开门的声音很轻,并没有惊扰到人。只是这状况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好在郁菲很快就发现了他,她缓缓地转过头,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还有泛着晶莹水光的眼泪。
陆森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白毛巾被捏得更紧。郁菲并没有收回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森有些没法,他拿出新买的白毛巾,去洗手台洗净,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她一双手握在一起擦干,又抹去她已经止住的眼泪,拉着人进了屋。
他并没有安慰人或者说安慰女生的经验:“明天要不要去见见医生。”
郁菲茫然地抬头看过去,眼睛里没有疑惑,只是定定地看着。从医院门口到现在,郁菲一直是这种眼神,茫然没有生机。上一次在他家的院子里,她的眼神里有害羞有错愕有慌张,好多好多情绪融在里面,与如今截然相反。
“中午吃什么?”她在椅子上坐下,脑袋歪在椅背上,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句看医生她也没有听见。
陆森一下子没跟上她的节奏,有些不解地接话:“可以选你喜欢的。”
郁菲还是那样歪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你会煮三鲜面吗?”
陆森有点被噎住,他不仅不会煮三鲜面,他任何东西都不会,就连泡面都比队友们差:“我不会煮饭。”
郁菲也不失望,声音轻轻地:“那就出去吃吧。”说完她直起身子看着陆森:“不过,我会吃的比较慢,你不介意的可以一起。”
“嗯。”陆森应着,心里有些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医院,还毫不犹豫地将人带回家,到现在还什么也不敢问,他很少有这么多无解和顾虑的时候。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有些饿了,没吃早餐。”郁菲说得理直气壮。
他只得将还握在手里的毛巾挂出去,拍了拍手道:“那走吧。”
郁菲还是慢半步走在陆森身侧,此时在屋里没有影子,陆森很高,也很结实,穿着军绿色的t恤,手上除了白色的纱布贴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手已经没事了吗?”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因为楼道里很安静,她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陆森正想回头,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谢谢。”声音里的哽咽让他脖子卡在一个刚侧过去的角度停住,在胳膊上越来越紧的力道里回正了脑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下楼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站着,安静的楼道里断续又压抑的哽咽声渐渐平息。这一路从一言不发到言语掩饰再到此刻的哽咽,两个不熟的人却有着最好的默契,不问不说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