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崖顶，罡风如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灵气爆裂后的焦糊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活物的心头。

曾经仙气缥缈、霞光氤氲的修真圣地璇玑峰，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断壁残垣间，法器的碎片与修士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惨烈。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崖顶那两道紧紧相依、却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身影。

萧沐泽单膝跪地，素白的道袍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带走他仅存的力气和体温。

而另一只手，却固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握紧了身前那个为他撑起最后屏障的男人——楚暮寒的手。楚暮寒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孤峰，墨色的长发在凌乱的气中飞舞，玄色战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那柄名为“寒渊”的古剑，此刻剑身嗡鸣，吞吐着刺骨的霜华，剑尖所指，是崖下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修士大军。

仙盟、各大宗门、甚至一些隐世的老怪物……几乎整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出了精锐。

他们手持法器，结着威力巨大的法阵，眼中燃烧着贪婪、忌惮，对所谓技法的狂热。

“楚暮寒！萧沐泽尔等逆天而行，悖逆人伦，修炼那禁忌的双修邪法，搅乱天地阴阳，引动域外天魔窥伺，实乃修真界之大患！今日，璇玑峰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仙盟盟主，一位须发皆白、道貌岸然的老者，声如洪钟，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审判的威压，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禁忌？邪法？” 楚暮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笃定与嘲讽清晰地回荡在崖顶。

“我与沐泽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同修大道，何来禁忌？不过是我二人之力，触及了尔等庸碌之辈无法企及的境界，引动了尔等恐惧的‘天机’，便成了十恶不赦？可笑！”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气息奄奄的伴侣。那一眼，褪去了面对敌人的万载寒气，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一种近乎决绝的温柔。

萧沐泽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看到楚暮寒嘴角未干的血迹，看到他眉宇间强压的疲惫，更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这具被视为“炉鼎圣体”却偏偏无法自控吸引天地异象的体质，因为他们不容于世、惊世骇俗的感情，才将楚暮寒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暮寒…放手吧…” 萧沐泽的声音微弱带着绝望的哀求，“他们…要的是我…你走…以你的修为，定能…” “闭嘴！”楚暮寒厉声打断，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沐泽的指骨，却又在下一秒奇异地化作了小心翼翼的安抚。

“听着，自你我结契那日起，命魂相连，生死与共。我楚暮寒在此立誓，天地可鉴，日月为证：生，护你周全；死，魂亦相随！要我放手？除非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他的誓言，掷地有声，穿透了漫天杀意，清晰地烙印在萧沐泽的灵魂深处。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暖流裹挟着更深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萧沐泽。

“冥顽不灵！结阵——诛仙！” 仙盟盟主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

随着他一声令下，崖下数千修士同时催动法力，一个覆盖了整个九幽崖顶的庞大法阵瞬间亮起！无数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符文锁链从虚空中探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中心一点，凝聚着所有道仙的力量，目标直指崖顶二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拉长。

萧沐泽能清晰地看到那毁灭光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感受到死亡冰冷的触须已经缠绕上脖颈。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出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不舍——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沐泽感到楚暮寒松开了他的手。

不，不是松开！

楚暮寒猛地转身，不再是背对敌人守护他，而是面向那毁天灭地的光球，将他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同时，楚暮寒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磅礴气势！

那不是抵抗，而是…燃烧！

“暮寒！不要，求你了，不要——” 萧沐泽目眦欲裂，嘶吼出声，挣扎着想扑上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神魂俱裂，魂魄消失……

楚暮寒没有回头，他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般的温柔笑意，清晰地传入萧沐泽耳中，盖过了法阵的轰鸣：

“阿泽，活下去。记住，等我回来，我爱你……”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暮寒的身体，由内而外，绽放出比那诛仙光球更加炽烈、更加纯粹、也更加绝望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生命本源与神魂之火在极致燃烧！

“以吾神魂为引，燃吾本源为薪！碎！”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敕令，响彻天地！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整个空间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