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大三。
夕微正式进入了实验室。
生命科学学院的本科生从大三开始可以申请进导师的课题组,跟着做一些基础的实验工作。这是为将来读研做准备,也是看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走科研这条路。
夕微申请的是王建华老师的课题组。
王老师是学院里研究理论生物学的,方向是进化动力学——用数学模型来描述生物进化的规律。这个方向很小众,不像分子生物学、基因工程那样热门,但夕微很感兴趣。
她喜欢那种用数学语言描述生命现象的感觉。
基因突变的概率、自然选择的强度、种群演化的轨迹……这些看似混乱的现象,在数学模型里都能找到规律。
就像生命本身一样——看起来千变万化,但底层的逻辑是清晰的、可预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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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在理科楼的四楼。
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实验台,靠窗的位置有两台显微镜和一台电脑。墙上贴着各种实验流程图和安全须知,角落里堆着一些试剂瓶和耗材。
夕微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来这里。
她的任务是帮师兄师姐做一些基础的实验——配溶液、做电泳、跑PCR、整理数据。
这些工作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繁琐。
配溶液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稍微差一点结果就可能不对。
做电泳要等很长时间,有时候等上两三个小时,结果发现条带不清楚,还得重新来。
跑PCR更麻烦,要反复调整退火温度和延伸时间,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失败了怎么办?
重新做。
再失败怎么办?
再重新做。
生物实验就是这样——重复、失败、再重复。
直到成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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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夕微觉得很枯燥。
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看着同样的试剂瓶,等待同样的结果。
但慢慢地,她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实验室很安静。除了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偶尔讨论几句实验的进展,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没有闲聊,没有八卦,没有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
只有实验。
只有数据。
只有那些在显微镜下慢慢展开的生命的秘密。
夕微喜欢这种秩序感。
在实验室里,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每一步的流程,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不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的,永远在猜测和等待中度过。
实验不会猜测。
实验只会给你结果。
成功或者失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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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下午,王老师找她谈话。
"夕微,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读研。"夕微说,"我想继续做理论生物学。"
"留在江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夕微想了想:"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换个环境。"
"有目标吗?"
"还没有想好。北方有几所学校的这个方向挺强的,我在考虑。"
王老师点点头:"你的基础不错,如果想读研,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英语要好好练,专业课也要加强。"
"嗯,我知道。"
"另外,"王老师顿了顿,"你要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读研。是真的喜欢做研究,还是只是不想找工作?这两个是不一样的。"
夕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喜欢做研究。喜欢那种搞清楚一件事情的感觉。"
"那就好。"王老师笑了笑,"做研究是很辛苦的,但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些辛苦也会变成享受。"
"嗯。"
"好好准备,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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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夕微开始认真准备考研。
每天除了上课和做实验,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
上午上课。
下午做实验。
晚上泡图书馆,复习专业课。
十点回宿舍,再看一会儿书,十一点睡觉。
周末的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整理笔记、做真题、背公式。
书法几乎没时间练了。
偶尔在晚上回宿舍后,趁室友们洗漱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
不是用毛笔,是用铅笔。
笔画粗细不分,只能勉强保持结构。
但她还是坚持写。
哪怕每天只写几分钟,也比完全不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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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实验台,夕微经常在那里做实验。
窗户正好对着校园里的操场。
有时候做实验做累了,她会抬头看看窗外。
操场上总有人在跑步。
有时候是体育课的学生,排成队绕着跑道跑;有时候是自己锻炼的人,戴着耳机一圈一圈地慢跑。
看着那些跑步的身影,她偶尔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1500米。
一个刚跑完步的男生站在跑道边,脸红红的,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