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侧过脸去,轿子里的光线有限,萧烬那张深邃精致的脸庞能大概看出个轮廓,可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好像不用眼睛瞧,也能看的清晰:“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这才……几日。”
“没事,”萧烬伸手过去,捏了捏苏慕的手腕:“明日在家等着,本王给你个惊喜。”
苏慕跟着萧烬以及吕夫子同游津州的事情,三日前就传到了顾府,彼时顾湛已经绝食三日,在祠堂也跪了整整三日。
新科状元无缘无故罢了朝,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无奈顾家双亲只能对外宣称顾湛病了。
小厮从祠堂跑回去,手里还惦着食屉,里头的东西青年更是一动不动:“夫人,少爷他说什么都不肯吃,也不和小的说话,这可如何是好啊?”
“反了!真是反了这个逆子了!”顾父闻言,拍案狂吼,他堂堂二品大员,当朝户部尚书,有朝一日竟然被自己的儿子摆了一道:“老夫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他一个狗崽子做主,他不吃是吧,他不吃就让他饿死!”
这一番话说罢,候着的小厮噤若寒蝉,谁人不知顾老尚书的性子,他真是认定了一件事,可能的能做出来。一旁的顾母坐不住了:“混账,公子不吃你们不会劝?若真把人饿出好歹——”
顾母的话音未落,顾家的护院便从外头闯了进来,当着顾母的面和顾父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顾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忍不住将茶盏摔了出去:“混账——”
护卫退下,顾父便让身旁的小厮丫头也都退下了,顾母见状便知道是宫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顾父胡子一竖:“你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顾湛来到前厅,给顾家双亲叩了一首,便缄默不语地跪着,顾母看着瘦了一整圈儿的孩子,说不心疼是假的:“混账东西,你可知错?你竟然敢弹劾你景王殿下,若不是你的折子被你父亲的学生拦下,你可知道后果得有多严重?顾湛你这是要诚心气死我二人?”
顾湛闭了闭眼:“孩儿只求一死。”
“你不必死了,我顾家五十口人替你去死好了,”顾父冷哼一声,将宫里的密信扔到了顾湛的脸上:“孽障,你自己看看吧!”
顾湛从地上捡起书信,认真看了一眼,待看到苏慕二字,瞳孔骤缩。
这信的字迹乃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刘津的,上面写的是,今年殿试时任礼部尚书的知贡举徇私枉弊,调换殿试试卷一事的案宗,陛下已经秘密让锦衣卫查清楚了,即日起将吏部尚书周红海等相干人员贬黜为庶人,三族流放,被调换试卷的考生额外安排再进翰林。周红海乃是景王太保,事关乎皇家颜面,不再对外声明缘由,是说是朝廷恩赐,多给了二甲学子一次考试的机会。
上面,有苏慕的名字。
顾湛紧紧攥着宣旨,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旋转的暴风,不断在他胸口冲撞,喉头涌上一抹腥甜,最后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大雍朝七品京官的常服是绿色的,礼部将衣服送到苏家的时候,苏宏和苏慕正被两家人围着庆祝。苏二媳妇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苏宏身上抹:“老天有眼啊,终于让我儿得中——”
苏父苏母则准备好了银子,拿给了前来宣读圣旨的公公:“多谢公公走这一遭。”
“夫人真是客气了,咱家就是个跑腿儿的,这事儿您得谢——”说着,小公公看了看苏慕,意思再明显不过,“咱家还得去别家走几遭,就不久留了,夫人公子关门庆祝吧。”
苏父:“是是,老夫送公公。”
晚上,苏家在家里设宴,请了街坊们吃饭,待人都散去后,苏慕陪着苏父苏母拾掇院子。苏持想起同僚近日和他说过燕王景王的的事儿,再加上陛下突然放恩科,重新加试的举措,总觉得这事儿背后没那么简单。
“阿慕啊,你过来,爹爹问你点事。”
苏慕走到苏父身边,“怎么了父亲?”
苏持:“你……你和燕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陛下放恩科的事情,是不是和燕王有关系?”
从津州回来的时候,萧烬神神秘秘的,说回京之后会给他一个大惊喜,他等了几日也没见萧烬过来寻他,却等来了第二次殿试——这件事除了萧烬,谁还能办成?
苏慕摇了摇头:“孩儿和燕王殿下没有关系,父亲也知道吕夫子的为人,他只是在燕王府暂居而已,算不得燕王府的人。”
“这倒也是,”苏父点了点头:“没有关系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议亲的年纪,爹爹不求你荣华富贵,但求你能得一心爱之人,再给爹娘生个孙女孙子,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就好。”
“朝中党争之事,你万不可搅进去。”苏父松了口气:“明日就要进宫面圣了,早些休息吧,为父去帮帮你母亲。”
苏慕咬了咬唇,脑子一热,喊住了转身过去了苏父:“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