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茶室外,苏慕隔着墙就听到了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的说话声。墨宝跑过去敲门,“老爷,公子来了。”
进了门,苏慕一头扎进苏父的怀里,一家三口喜极而泣。
苏父顺着顺苏慕的背,眸子里透着心疼:“好了好了,我儿,爹爹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这是好事儿,哭什么?春闱在即,你的功课可要好好温习,他日若能高中进士,也算光耀我苏家的门楣了。”
苏母在一旁擦了擦眼泪,“孩子这几日担心你担心的瘦了好些,你还逼问孩子功课,要我看中什么进士不进士的,我儿若是像你一样,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怎么活的下去。”
苏慕见父母又要拌嘴,擦了擦眼泪,从中斡旋:“孩儿的功课没有耽搁,父亲放心就是,既然父亲回来了,那督察院的……”
闻言,苏父眉心一蹙:“为夫这次没能除去奸佞是准备不足,朝中佞臣不除,父亲就一日不能安寝——皇上让为夫到了宁远做知县,好在还在京师,日后若在地方能做出功绩来,还是能回来的。”
京中下辖的县衙统一归京府管辖,是萧烬。
“知县?”苏母有些担心:“那可会影响慕儿在义辉堂的学业?”
当初苏父高中进士,苏母是不愿意同他来京城的,准备让他申请顺天府的官职,是天子特许前三甲的子嗣能入义辉堂就学,苏母这才来了京城。
苏父摆摆手:“无碍无碍,不耽误慕儿的学业,只是未来孙儿的前程,只能靠慕儿自己博了。”
苏母:“孩子还小,什么孙儿不孙儿的。”
苏慕眸子微微垂下,“既然父亲无碍,孩儿就不打扰父亲母亲休息了。”
苏慕离开茶室,苏母将苏父安置好,有些放心不下,“老爷先休息,我去看看慕儿,这几日他没少为你操心。”
“好好好,夫人且去。”
-
苏慕花十万两银子孝敬燕王的事情,苏母是知情的,但苏父性格刚直,上折子前都将自己的棺材买好了,这种事情母子二人是断不会让他知道的。
苏母也不知道这次化险为夷是不是燕王府出了力,苏慕一直没和他交底,如今事儿都解决了,她也好去问一问了。苏母来到苏慕的院子,见里头还亮着灯,便让身边的丫头退下,自己去敲了敲门:“慕儿,是母亲。”
房内。
苏慕闻言,并未拾掇萧烬给自己那一堆官文书。他起身开门让母亲进来,又关上了房门:“母亲,父亲他睡下了吗?”
“嗯,”苏母在苏慕书案前落座,看着案前一堆她看不懂的文书,“你父亲……”
苏慕:“是燕王殿下。”
苏母:“我就知道……你父亲这个性子,迟早要惹出大祸来,金陵的庄子你外祖都卖了个干净,今后家里只能靠着你父亲那些俸禄生活……儿啊,你今后万万不可学你父亲,忠也好不忠也好,把自己这辈子过舒坦才是对的,莫让那书中大道理给欺了。”
苏母出身商贾,不懂书上那些道理,她只盼自己的孩儿安虞一生。
苏慕不知该怎么和母亲说自己和燕王的交易,他既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食言。如今的天子身子孱弱,未来景王一党和燕王一定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斗争,若成自是好的,若不成怕是要连累父母。
他走上了一条比父亲的还要凶险的路,要早早为父亲母亲做打算。
“母亲放心吧,孩儿已经长大了,今后能为你和父亲遮风避雨了。”苏慕将萧烬给自己的银票藏了起来,若母亲知道燕王府没收钱,自然是要担心的:“父亲要去宁远,那里不比京城,父亲身旁没有照顾的人怕是不成,顾兄在京中能照顾孩儿,母亲安心随父亲去吧。”
苏母闻言,眼泪似珠串下坠,她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我的慕儿真的长大了。”
送走了母亲,苏慕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将那二十万银票放在了自己床上的暗格里存放好。这笔钱他不能动,但是家里的花销也不能断,好在下了学还有时间去找一个活儿做,贴补家用。
不过萧烬为何要多给他十万两银票?
如果只是想让他入府做门客,这钱会不会太多了些?苏慕一时想不通,而后沉沉入睡。几日后苏父要去宁远上任,下午下了学,苏慕送走了双亲,与他一起送父母的还有下学同他一起回家的顾湛。
见轿子慢慢走远,苏慕的心似被刀剜走一块肉,不知不觉眼眶就湿润了。
顾湛走到苏慕身旁,语气温和地安慰他:“苏伯父能去县衙是好事。”
“嗯,”苏慕抹了抹眼泪,他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父母,如今家里只剩下他一人,这种失落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好在,顾湛还在他身边。
苏慕微微侧过去身子,带着些恳求和期待地抬眸看着身旁的青年,而后他又觉得不妥,垂下了眸子,乖顺地凑了过去,在顾湛耳侧轻轻问了一句:“顾兄……我今后就一个人在家住了,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