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楼时，餐厅里早已布置妥当。长桌洁净规整，银质餐具摆放有序，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垂手立在一侧，姿态恭谨却不张扬，只在众人落座时，才轻步上前，安静布菜、添茶，全程没有多余声响，处处透着豪门宅邸里训练有素的规矩与分寸。

桌上菜品并不铺张，却样样精致入味，皆是贴合何君承口味的家常滋味：清蒸鲈鱼、龙井虾仁、油焖春笋、桂花糯米藕，连汤品都是清润不腻的笋干老鸭煲，火候恰到好处，显然是提前细致打听、特意安排的结果。

柳知意只是安静陪坐，偶尔示意佣人添汤，并不多言，温柔又得体。

席间气氛平和，何星野偶尔几句闲话，何清欢适时搭腔，何天问目光时常落在何君承身上，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与关切。一餐饭安安静静用完，佣人轻步上前，有条不紊地撤下餐具、擦拭桌面，全程利落无声。

何天问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何君承，声音低沉而郑重：“君君，来书房一趟。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了。”

何君承微微颔首，起身跟上。

书房内，檀香袅袅，沉静安谧。何天问走到书桌旁，打开隐蔽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个陈旧却保存完好的铁盒。打开盒子，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给到何君承。

照片上，年轻的何天问搂着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两人站在初建的何氏办公楼前，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这是你母亲，柳知夏。”何天问的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口剜出，“她出身临江柳氏，是名门闺秀，却甘愿放弃优渥生活，陪我白手起家。我们不是商业联姻，是真心相爱。”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越回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何氏初成时，我曾经的合伙人陆斯年，一直觊觎我研发的核心技术与市场控制权，想通过公司出卖技术给黑色势力，我不同意极力反抗，不肯让辛苦打拼的事业落入他手，他便伪造证据、操纵舆论，污蔑我窃取国家机密，把我打成侵吞公司资产、背信弃义的商业罪人。后来，他更是买通警方发布通缉令，勾结□□，想要对我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越回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那天晚上……其实我已经不在临江了。”何天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外公动用关系连夜把我送上了去海外的船。是你母亲恳求你外公这么做的。她很聪慧，她说：‘陆斯年这一次，不是要夺公司，是要我死，要何家彻底消失。我一旦落入他布下的圈套，必死无疑。’”

他低头看着盒子，指尖微微发颤：“我本来不肯走。我说，要走一起走。可她摇头，说她怀着你月份也大了，行动不便，目标太大，反而会拖累我。她让我相信她，说她会处理好一切，等风头过去就带孩子来找我。”

何君承手里拿着陈旧的照片，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外公当时也以为，只要我离开了，陆斯年的目的就达到了，至少陆斯年不敢动你们母子。”何天问苦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自责，“可我们都低估了他的狠毒。他根本不想留任何活口——他要的是斩草除根。”

他停顿片刻，声音愈发低哑：“你母亲在送我走后不久，查到那本工作日志，那是我手写的研发记录，藏在公司保险柜里，说不定能证明核心技术是我独立完成的。她知道这是翻盘的唯一希望，所以不顾身孕，深夜独自去了公司。”

“可陆斯年一直在派人暗中监视公司。他发现你母亲深夜独自进入办公楼，立刻带人跟了上去。等她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工作日志，他直接堵在了门口。”

何君承原本低头看照片的目光，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何天问，似在静静等候一个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