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锦洲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子。何君承回到小院时,天已全黑。他推开门,院中橘色的灯晕柔柔洒下,映着廊下那盆建兰舒展的叶,空气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终于回来啦,”王暖从厨房探出身,围裙上还沾着水珠,“他们等你好久了。”
话音未落,屋里走出一男一女。女孩约莫二十岁,长发松松挽起,发尾垂在肩头,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笑容像春日暖阳;男孩十四五岁,戴着黑色耳机,头发微乱,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未褪的稚气,见他进来,急忙摘下耳机塞进口袋。
何君承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他认得这两人——下午听柳知意提过,是何天问与柳知意的子女。可他们为何还在这里?
没等他开口,女孩已快步上前,落落大方伸出手:“大哥,你好,我叫何清欢。”她的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终于见到你啦!”
何君承迟疑一瞬,伸手与她相握。她的掌心温暖,力道适中,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豪门子女的矜傲,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大哥,你好,我叫何星野。”男孩也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比媒体报道的还要帅呢!那些照片根本没拍出你眼睛里的神韵,难怪沈云溪跟你搭档那么有默契——”
何君承却心头一紧。沈云溪的名字从这陌生少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他无法掌控的熟悉感,他后退半步,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声音微沉:“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何清欢似是看穿他的防备,轻轻挽住他的右臂,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相识多年。“大哥,我们知道你对我们陌生,没关系呀,慢慢熟悉就好啦。”她边说边带着他往屋里走,“其实我们对你一点都不陌生呢——爸妈书房里全是你的报道,省赛金奖那张照片,还被妈裱在相框里呢。”
“对啊对啊,”何星野跟在左侧,语速轻快,“大哥,你和沈云溪的CP搭档上了多少次热搜你知道吗?微博超话里那些分析贴,我都能背下来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哦对了,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对这位沈美女是不是真的有意思?有的话弟弟帮你追,我可是策划小能手!”
何君承被他逗得一愣,随即皱眉。他想开口询问他们的来意,可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像两条欢快的小溪,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大哥,你腰伤好些了吗?我查了好多昆曲演员的康复案例,要不要我发给你?”
“大哥,你最喜欢哪出戏?《牡丹亭》还是《长生殿》?我都能哼几句呢!”
他听着这些琐碎的关心,防备心竟一点点松动。眼前这两人,一个温婉聪慧,一个活泼率真,全然没有他预想中豪门子弟的算计与锋芒。可他依旧不敢放松——电视剧里那些兄弟相争的桥段,总在脑海里闪现。他们究竟是真心相待,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停下话头。
何清欢一怔,随即明白:“你说爸妈?他们好像去拜访朋友了,好像是文化局的什么领导。”她语气自然,仿佛在说自家亲戚的寻常往来。
这时王暖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来来来,人都到齐了,都过来吃饭吧。”
何君承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忽然想起什么:“妈,姐又在值班?”
“是啊,”王暖放下汤碗,擦了擦手,“刚来电话,说是有个急诊,得忙到半夜。”
何君承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姐姐何温言是医生,总在救死扶伤;而眼前这个叫何清欢的女孩,是千亿豪门的千金,却对他这个“野路子”哥哥满眼真诚。
几人落座。何君承坐在主位,何清欢与何星野一左一右,王暖则坐在对面。桌上摆着清蒸鲈鱼、龙井虾仁、油焖春笋,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
“王阿姨,”何清欢夹了一筷子虾仁,眼睛瞬间亮了,“这手艺太厉害了!这道龙井虾仁,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比我们家厨师做的还地道。”
王暖笑着摆手:“你喜欢就好,这虾仁得用龙井茶汤腌过才嫩。”
“真的,”何星野也附和,“阿姨,你要是开餐厅,肯定天天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