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修斯忍不住惊呼起来,在卡米拉·卡敏的死亡注视里忍不住缩了缩,用尾巴结结实实把自己包裹好了才怯生生地开口:“我是说,呃......”
“没错!卡米拉唱歌超级好听的!”
安杰丽卡有荣与焉地昂起头,超级大声:“特别好听!领主们听了都说好!”
“而且卡米拉还很会跳芭蕾舞!”
安吉尔上下打量卡米拉:“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赫斯克在吧台后面调了杯酒,递给卡米拉以表欢迎:“不,这个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吧,脚上那双应该是芭蕾舞鞋。”
潘修斯忍不住又凑近一点,发出科研狗感兴趣的声音:“卡敏女士走路有声音,难道那个是钢制的吗?但是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卡米拉忍不住皱眉:“安杰丽卡。”
“好嘛好嘛。”
安杰丽卡撇嘴,嘟嘟囔囔:“老妈子卡米拉,这么闲去和埃默拉聊天啊?自己孤僻还拉着我不让我交新朋友......”
卡米拉闭眼忍耐片刻,没忍住,一巴掌把安杰丽卡拍进地里。
安杰丽卡:“我、我还活着......”
埃默拉叹气,把安杰丽卡从地里拔出来。尘土瓦砾落了安杰丽卡红色的毛发上,大猫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离得最近的埃默拉遭受百分百暴击。
埃默拉:......
想再给她推下去。
安杰丽卡自知理亏,一点不心虚地在她手里笑嘻嘻蹭蹭,低低的嗓音像是在唱歌。
“鞋子?”
埃默拉帮她把头发上没甩下来的小石子摘下来,低声回应。
“维姬。”
两人眼神碰了碰,又挪开。
那边卡米拉还不知道自己藏着的秘密已经被猫和鸟扒拉出来,品着赫斯克的酒给出称赞。两人似乎还聊了些旧事,赫斯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阿拉斯托非得凑过去讲些不招人待见的话,赫斯克皱着眉毛敢怒不敢言。安吉尔和潘修斯听八卦听得大呼小叫,连追着蟑螂满地跑的妮芙蒂都顾不上了也要凑热闹。路西法对社交没什么兴趣,好像已经回房间了。
夏利拉着维姬,眼睛亮晶晶地问卡米拉一些话,还拿了个本子写写画画,埃默拉看着眼熟,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给夏利的那个小本子。
安杰丽卡瞧着那边若有所思:“阿拉斯托?那个西装鹿头男的名字?”
埃默拉眼睛碧盈盈的,倒映出绅士微笑的脸:“对。”
“没问题吧?不是说在找你麻烦吗?”
“没问题。”
埃默拉笑起来:“相信我吧。”
“你那边呢?”
“一切顺利,但是进程有点慢。”安杰丽卡小声嘀咕,“领主们各自忙碌起来,不过Vees还是只关注自己的破公司。后勤、招募和士兵训练那边都在进行,武器上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谁让她不管公司的......卡米拉瞒得可真够久的。”
埃默拉拍拍猫猫头:“辛苦你了。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卡米拉的立场也能理解,我们不也蜗居了那么久吗?”
“嘛,不过Vees那边你得帮我个忙......”
————
卡米拉看过来的时候,安杰丽卡正坐在沙发上和埃默拉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卡米拉的心情有点复杂——唔,朋友家寄养过来的猫主子平时作天作地,结果朋友一过来就一下子装乖卖巧,一点也不提自己平时干了什么破事的糟心感。又气又无奈,还有一点“算了总不能真和一只猫计较”的无力感。
她和阿拉斯托示意一下,就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埃默拉瞧见她过来,立刻就收了声,安杰丽卡背对着她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埃默拉拍了她两下,没成功,有点无语地板着她的脑袋转头,这才让安杰丽卡止住话头。
安杰丽卡:“嘿嘿......卡米拉,你好啊?”
好个头。
卡米拉指挥她:“你先走开,我和埃默拉有话说。”
安杰丽卡迟疑地看了看埃默拉,看见埃默拉点头才慢悠悠走到一旁,还悄悄在卡米拉背后朝埃默拉挤眉弄眼。
卡米拉头也不回:“走开。”
安杰丽卡:“......切。”
安杰丽卡摇着尾巴冲进了另一边的社交圈,誓要在今天把卡米拉的名声败坏干净!
埃默拉有点好笑,这两人还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这不是相处得挺好嘛。
不过这话是不敢在苦主面前说的,所以埃默拉只是含蓄地笑着:“怎么了吗?这么神秘,想和我说什么?”
卡米拉坐在她身边,牛奶巧克力的肤色硬是被埃默拉看出几分暗淡来,头发上尖尖的角似乎都耷拉了一点。
不,不是错觉。卡米拉确实是没有当初来他们基地当不速之客的气势了。
从牛奶巧克力变成了冲了水的咖啡。
“我很抱歉。”
咖啡这么说。
“我不明白。如果是之前的事,你已经道过歉了。”
“我的道歉对你有用吗?”
埃默拉微笑。
就像阿拉斯托先生讲过的,微笑是工具。在大多数时候,微笑是一个绝对不会错的表情。小时候的贵族训练已经把这张笑脸焊在埃默拉脸上了,不知道该什么表情的时候就笑,生气了要笑,难过了要笑,到最后她自己也不太了解自己的笑有什么含义了。脸庞的肌肉听到某些词就下意识地抽动起来,比巴浦洛夫的狗还听话。
但是显然卡米拉是比她更懂的,一向强势的女性在这张笑脸面前败下阵来。
“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讲这句话,但是你消失得太快了......我很抱歉。”
埃默拉的脸笑得发僵,她压制着自己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我不是你的责任。我也知道你尽力了。”
卡米拉也知道自己尽力了。但是这不是一句尽力不尽力就能解决的事情,难道那些人会因为一句她努力了就好好地复活回来吗?
死过一次,再死一次。
卡米拉只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有危险就胆战心惊,而埃默拉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在她眼前。
她看着埃默拉,像是看见当日战场上另一个结局的自己。
埃默拉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团燃烧的火,时刻准备着焚烬自己与仇敌。
卡米拉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决心——即便明天是下刀子,埃默拉都会先冲上天堂把罪魁祸首拉下来大卸八块。
卡米拉怀疑埃默拉的求生欲,怀疑埃默拉解决一切之后会去哪里。
“你是我的责任,我是领主,你是我的子民,是我的拥趸,是我的......朋友。”
我很抱歉。
“我会帮你。”
请等等我。
没有用。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
你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
看我的笑话?
听我的谅解?
然后放下心里负担,高高兴兴地回去拥抱你的女儿?!
你想做什么?!
撕开伤疤,观赏一番,说句真是不好意思就没事了吗?!
埃默拉恨得牙齿发痒,脖子上细密的羽毛压制下去又返上来。
她恨谁啊?
她恨谁啊?
没用。没必要。
我知道她不是想要揭我的伤疤,我也知道她不是罪魁祸首。
她可能有其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分辨。
总之——
“这不是你的错。”
埃默拉慢慢地抬眼,脸上笑容一如既往。
“我原谅你。”
至少,至少有人和我一样,和安杰丽卡一样,还记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