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乘客,基本都是大包小包还挑扁担的爷爷奶奶。
这是一辆自己没有坐过的公交,终点也是闻所未闻的一个村庄。
“所以到底是去哪里?”眼看车快到终点站,白冬凌还不准备下车,梅得月忍不住问了出来。
“终点站那里是我叔叔家。”
“你叔叔?你爸那边的人?”
“嗯。”白冬凌顿了顿,想了下如何解释,“我爸去世后,他对我们很照顾。他之前是大学老师,之后不干了,找了个喜欢的地方隐居,我们其实也很少联系。自从我偶然知道他在这里种了很多花草,便总想着要来看看。”
“哦——”梅得月脱长了声音,“我就知道,谁会因为抽盲盒来这里。”
“盲盒?呃……”白冬凌回忆一番才明白梅得月说的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最开始不太想聊这些事情……就这么忽悠了一下,请忘了这个吧!”
“本来是打算在这边住几天就走,但……这不是遇见你了。”
“那你拿来家里的植物也是从你叔叔那里弄的?”
“是。主要是你也快搬走了,这些盆栽大多拿不上,我准备之后让他开车跑一趟,把它们带回去。”白冬凌说,“我从一开始就跟他讲好了,说这些盆栽肯定最后要还给他的。他说没关系,我养着开心就好。”
“你叔叔听着人挺好。”梅得月心想,她身边会喜欢植物的人一向都不错。
“等等,你怎么知道要搬走了,应该还没跟你讲。”
“猜的。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之前你说过,以前都是只在一个地方待几个月,半年都算长的。这次已经快一年了,我估计你秋天前要离开栖溪了。”
梅得月笑了,说:“白侦探的推理很精彩,不过结论稍稍偏差一点。我夏天前就准备走了,估计再一个月。”
所以白冬凌原本想明天离开时把自己的行李带走,现在看来时间也没错。
“下个地方准备去哪里?”
“还没想好,说不定会去海边,我还没看过海。”
“……海边也挺好的。”
听到答案的瞬间,说不感到失落肯定是假的。
白冬凌也曾有一瞬间幻想过,如果梅得月能在一个地方多待一阵子,甚至能留在她在的城市该多好。
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瞬,因为白冬凌清楚,梅得月现在追求的是自由。
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创作什么就创作什么,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自由和精神层面的自由,都是她想要的。
所以白冬凌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失落过后又萌生出庆幸——这样才是她熟悉的梅得月。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好一会,终于在村口停了下来。梅得月下车还没走两步,白冬凌便指着前面的门说到了。
说是隐居,结果就在公交站边上是吧,不愧是现代人。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小院子。门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虽旧但不破,连灰都没有。
“黄叔叔!小黄叔叔!”白冬凌敲了几下门,贴着耳朵没听见动静。
“他可能出去了,我们先进去吧。之前几次我来也是这样。”
白冬凌从门边花盆下摸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跟栖溪镇屋子差不多大的院子。
梅得月愣住了。院子里的花多到她数都数不清。
靠墙的地方种着一排月季,旁边是几丛绣球。角落有一颗石榴树,石榴树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薄荷。
再往里面走是几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盆栽——多肉、兰花、吊兰等。
这些还是梅得月认识的部分,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它们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院子正中是一张石桌,边上有个石凳。一群猫在石桌上懒懒地晒太阳,见到她们过来,三三两两跑进了屋内。
“这么多……”梅得月喃喃道。自己怕不是武陵人来到了桃花源,这真怕不是仙境!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白冬凌嘴角弯了弯。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吓了一跳。叔叔在这里住了快十五年了。”
梅得月想起那些傍晚出现在家里的植物,想起白冬凌每天神秘兮兮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会喜欢这里。”白冬凌说,“所以我想带一些东西回去,一点一点把你的院子填满。”
梅得月没说话。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轻轻晃动。
“你那时候……就想这么远?”
“唔,也没想太远,就是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