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的拳头攥紧了,咬着牙说:“阿疤,你放什么屁?我们被赶出来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袅早就放弃我们集体山洞的族人了,跟晨曦有什么关系?他找借口赶人,你还真信了?”
阿疤冷笑一声,从树上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两步。
“独眼,我劝你清醒点。曦杀了云六,这是事实。袅把他定为罪人,这也是事实。你跟着他,就是跟着罪人。到时候袅追究起来,你连回来的路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刺耳了:“再说了,你看看你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弱的弱。曦收你们,是因为他没人可用。等到了外面,遇到危险,他第一个扔的就是你们这些累赘。”
独眼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有个亚雌小声说了句“阿疤你别太过分”,但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
阿疤哼了一声,转身招呼自己的人:“走了。让他们跟着罪人去送死吧。”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独眼,别说我没提醒你。等你在外面饿死了、冻死了,袅日部落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他带着那七八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眼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晨曦,那只独眼里有愤怒,也有难堪。
“晨曦大人,我……”
“不用说了。”晨曦摆了摆手,“想跟就跟上。”
独眼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松了口气,连忙拎起行李,站到了烈风他们旁边。
黎明一直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戏。
胖猫趴在黎明脑袋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小声说:“吵完了?”
“嗯。”黎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跟上队伍。
黎明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的。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晨曦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独眼那帮人,老的,小的,残的,弱的。
伤疤脸说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
这群人确实是累赘。
嗯,就连他自己也是。
*
天快黑的时候,晨曦终于带着人赶到了临时山洞。
洞口藤蔓被人从里面拨开,狼尾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是晨曦的副手,身形高大,一头乱糟糟的灰发。
这几天他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山洞里,一直没合眼。
“曦!”狼尾看到晨曦,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松了下来,随即又看到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愣住了,“这……”
“回头再说。”晨曦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呢?”
“在山洞里,好好的。”狼尾侧身让开路,目光在那些伤员和老弱病残的面孔上扫了一圈,没多问。
晨曦先进去看了一眼清。
清靠在山洞最里面的石壁上,白发披散着,正闭着眼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在看到晨曦的瞬间亮了一下。
“哥哥。”
“嗯。”晨曦蹲下来看了看他的状态,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站起身,“好好待着,我去处理点事。”
清点点头,乖乖地缩回外袍里。
晨曦走出山洞,把狼尾、烈风还有几个主要的部下叫到一边,找了个避风的岩壁凹处,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
黎明没有跟过去,他一个奴隶,那种场合轮不到他说话。
他站在山洞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山洞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里混着草药和兽皮的味道。
十几个兽人和伤员零零散散地靠在石壁边上,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闭目养神。
清坐在最里面,旁边坐着一个亚雌,花。
花这次清被抓走的时候,花也在那批送去云海通婚的亚雌当中。
后来晨曦杀了云六,花陪着清一直待在山洞里。
黎明深吸一口气,朝清走了过去。
清抬起头看到他,微微笑了一下。
黎明在他面前蹲下来,搓了搓手,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清……”
“嗯?”
“对不起。”
清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有些疑惑。
黎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把你要提前走的消息传出去的。要不是我,云六不会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发,也不会趁晨曦外出的时候把你抓走。”
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黎明抬起头,急急地说,“你哥那么生气,差点把我给……”
“我真的没事。”清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哥哥来了,我好好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黎明的手背,像是安慰一样:“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黎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清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更难受。
啧,这该死的负罪感。
“哼!”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黎明转过头,看到花正靠在石壁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和厌弃。
“装什么好心。”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要不是你嘴巴不严,清根本不会遭那个罪。”
黎明垂下眼,没说话。
“清没出事,那么曦主人也不会被驱逐!”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现在也不会待在这空荡荡的山洞无家可归……”
“花。”清轻声叫住他,“别说了。”
花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但看黎明的眼神更冷了。
黎明翻了个白眼,没再看花的表情。
他走到山洞最里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石壁坐下来。
地上有些碎石子硌得慌,他把腿蜷起来,缩成一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