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答卷到底有些什么题目,顾辞安不知道。
身边的人有毕业之后找到年薪几十万的工作,过得风生水起;有步入婚姻结婚生子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也有热爱自由、不被世俗所困、看遍世界的人。
或许人人都会在某一个年龄段突然焦虑,看着周围的人似乎都交了满意的答卷,而自己手里的那张试题还空空如也,一字未落,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辞安从来没有因此焦虑过,可是却有人死死攥着他的手,着急让他随大流,以免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答卷交了,可站在岔路口的顾辞安心里却空空的,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才能走好,又要走到哪里去。
静下心来才发觉,昨日的冲动过后,剩下的除了害怕还有担忧,但是走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也没必要回头,是好是坏,自己担着。
顾辞安无奈摇了摇头,自嘲他想太多,双手扶在洗手池的台面上,镜子里的人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净,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来,一捧捧冰冷的水足矣让人清醒。
结婚是他提的,唐教授是他选的,有什么好纠结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辞安就无所事事地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应该就能装下了。
下楼去快递站找空纸箱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在楼下盯着棋盘犯愁的胡大爷。
“诶,小顾,快来快来,这棋怎么就不对了,这些老头子,说不过我就走了,没劲!”
眼前的老人和传来的声音让他恍惚间觉得已过了四五年,还是那个执拗的语气和神情,还是那个让人哭笑不得又忍不住关心的老人。
顾辞安的爷爷走得早,所以看见孤零零的老人总是生出几分没来由的软意。
“来了。”顾辞安假意低头看了看棋盘,接着对胡大爷说:“您这棋下的没问题,您别这么倔,要不然容易没朋友,也就没人跟您下棋了。”
“哼,没有就没有,这不还有你吗,像你这样的就有朋友了?谁也别说谁,你这小子跟我也差不多。”
胡大爷轻哼一声,戳心窝子的话一茬儿接一茬儿,但语气没有半分讥讽,反倒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是呢,咱俩都差不多。”
“你这提着箱子要干嘛去?收破烂儿啊,啧,”胡大爷指了指顾辞安怀里抱着的一摞纸,“这什么,还卖废品啊,你这作者过的挺惨。”
也不知道说话这么难听的老头子,是怎么平平安安、生龙活虎地活了大半辈子的。
“要搬家了,这是不用的废稿,占地方,扔了。”
胡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顾辞安手里的废稿说:“干嘛搬家,和我下棋不好吗。”
顾辞安眼神空洞地看着棋盘,似是说给胡大爷,又似是说给自己听:“要结婚了。”
胡大爷看着眼前迷茫的青年,正经了几分:“怎么,不喜欢人家?”
“没有,相亲认识的,没什么喜不喜欢,反正都大差不差。”
“你看看,现在年轻人就是想的多,哪儿来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婚姻是经营出来的,只要你认定对方本身是个很好的人,那就都不是问题。
至于以后,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你看我活这么大岁数还能和人干仗,就是秉持身心健康最重要。”
听到“干仗”,顾辞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亏您这么大岁数还能和人干仗。”
“那又怎么样,我可不受人气。”胡大爷起身,掌心有力带着一股让人舒心的力量感拍了拍顾辞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人生,除了生老病死,都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一辈子无妻无子,总觉得人生缺了一部分,但也享受和体会到了别人没有的感觉,没有好与坏,重在体验。”
顾辞安鼻子一酸,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的爷爷还在世。
骑车摔倒的时候,爷爷笑着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说:“小辞安,真棒,学会摔跤了。”
“嗯,知道了,胡爷爷,谢谢您。我走了您也注意身体,别老和人吵架,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电话您手机里有。”
“哼,我能有什么事,哎,你那些废稿不用给我吧,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让我赚个早饭钱。”
顾辞安倒是也无所谓,虽说都是自己的心血,可谁又能看得上这些:“行,有点重,我帮您拿回家吧。”
“走吧,算你小子识相。”
胡爷爷家不大,但胜在整洁,老头子应该挺喜欢看书,屋子里堆了满满当当的书籍。
顾辞安把东西放下后正欲离开,胡大爷从书架上取出来一本书:“呐,这本书挺好的,我觉着还行,没事儿看看说不定还能给你灵感。”
接过那本翻阅痕迹明显的书,看封面好像是一本随笔,没有作者名,顾辞安没多想,能有人愿意鼓励他写作已经很开心了:“谢谢胡爷爷,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这本书,我会好好看的。”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新婚快乐啊!”
是祝福,是老人这一辈子没对自己孩子说过的遗憾。
顾辞安回家后,将整理好不常用的东西一件件码齐装进箱子里,看着屋子逐渐空了起来,心好像一瞬间没有了归处。
结束和新生的交汇处,有的人能破茧生蝶,有的会一辈子困在茧房里。
他的人生阶段要画上句号了,乔安和池野的故事,也应该在这里终结了。
顾辞安去浴室把浴缸放好水,带着手机便进了浴室。
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将衣扣解开,褪去衣物,露出白的透着淡淡粉红的皮肤,看似清瘦的身躯下却藏着一层薄薄的肉,看着软软的。
他将衣物扔进洗衣机后,长腿跨进浴缸,懒懒散散地躺下去,缓缓呼出一口气,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此刻的娴静。
拿起手机,将早已编辑好的结局点击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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