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蓝宗主,晚辈知晓了。”我再次躬身行礼,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多说多错,露出破绽,“蓝宗主若是繁忙,晚辈便先入内了,不打扰宗主。”
“好,二公子请便。”蓝曦臣侧身让开道路,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温和,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我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不敢有半分停留,擦肩而过的瞬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蓝氏特有的檀香,掩盖了那日祭刀堂的血腥气。
我们都心照不宣,将那场屈辱与算计,深埋心底,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和睦的世家关系。
他是温润端方的蓝氏宗主,我是怯懦无用的聂家二公子,从前是,现在是,往后在云深不知处的日子里,也一直是。
入了山门,蓝氏弟子引着各家子弟前往居所,我的居所被安排在僻静之处,远离金、温两家,倒也省心。居所雅致,陈设简单,满是书卷气,符合蓝氏的调性,我放下行囊,瘫坐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与蓝曦臣的碰面,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他在试探我,我在伪装自己,两人各怀心思,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这般虚与委蛇,往后三月,怕是要时常上演。
随行弟子送来茶水,躬身道:“二公子,方才蓝宗主与您说话,您没受委屈吧?若是蓝宗主刁难您,我们便传信回清河,告诉大将军。”
我摆了摆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却依旧压低声音:“无妨,蓝宗主客气得很,没有刁难,往后在蓝氏,说话做事都要谨慎,莫要多嘴,莫要多事,安分听学就好。”
“是,属下明白。”弟子应声退下,关上房门。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我靠在椅上,摇着扇子,望着窗外的景致,心绪慢慢平复。
云深不知处,终究是到了。
仙门百家齐聚,暗流涌动,金子轩的傲气,温晁的跋扈,江澄的刚烈,魏无羡的洒脱,蓝曦臣的隐忍,还有古板严苛的蓝启仁老先生,各色人等,皆在眼前。
往后三月,我便要在这仙府之地,继续扮演我的无用二公子,冷眼旁观各家纷争,暗中收集消息,布局谋划。
蓝曦臣的忌惮,金家的算计,温家的骄横,都是我可以利用的筹码。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往来的世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世人皆以为我聂怀桑是来听学混日子的,是来依附大哥、依附聂家的,可他们从不知道,我是来观局的,是来执棋的。
这云深不知处的听学,不过是我棋局的第一步。
祭刀堂的血腥已然落幕,清河的安稳已然守住,接下来,便是在这仙门中心,一步步铺开我的棋局,让所有轻视聂家、算计聂家的人,都看清,清河聂氏,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聂怀桑,也从不是真正的无用之辈。
不多时,门外传来钟声,是蓝氏召集各家子弟,前往讲堂听学。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旧扇,重新换上怯懦的神情,慢悠悠走出房门,汇入人流,往讲堂走去。
蓝启仁老先生的讲堂,古板严苛,规矩繁多,旁人或许觉得枯燥难耐,可于我而言,却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坐在角落,低头不语,摆弄扇面,装作昏昏欲睡,无人会留意我,无人会防备我,正好静静旁观,细细思量。
讲堂内,人声渐息,蓝启仁老先生身着长袍,面色严肃,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威严十足。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看着扇面的山水,仿佛对讲堂之事毫无兴趣,可眼底的清明,却早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云深听学,正式开始。
这场戏,我会好好演,这盘棋,我会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