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上个月【之心】给我的糖果用了几颗了?”
月见里灯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集中最后一丝精神,感受着他和莉莉丝共同的替身——【之心(Close To You)】的情况,在意识彻底沉入睡眠之前,把结果告诉了他们的孩子:
“5颗。”
莉莉丝和阿灯在月见里新月出发时,给他10颗由【之心】能力凝聚的特殊糖果。
在圣乔治马焦雷岛,他给布加拉提为喂了一颗,在布加拉提小队离开时他又给了六颗——走的人一人一颗。还有三颗,一颗很早前给了托马斯叔叔,一颗给了潘纳。至于着最后一颗,则安稳地躺在他自己的口袋里,像一个无声的护身符。
这些来自【之心】的糖果,承载着两个独特的能力。
一个是持有者所处的位置会被替身拥有者感知到,相当于一个定位器;另一个则有点鸡肋,食用后如果死亡,将保持死后的[状态]一天,每多食用一颗,增加一天。
月见里新月想到自己的替身能力.....但愿死去的人多吃几颗糖吧。
困倦如同上涨的海水,汹涌地要将他吞没。
强忍着困意摘下腕上的手表,青年立刻放弃了挣扎。
失眠这么久,不睡白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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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般的睡眠固然美好。
但当意识重新浮上水面,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爸爸变妈妈,妈妈变爸爸这件事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会让人感到一阵荒诞和错位感。
不过,月见里新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如他所想,他确实还是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但世界上的其他人可不是这样了。
月见里新月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混乱而可怕的画面。
呼啸而过的警车里,杀人犯与警察的灵魂骤然互换,惊愕与暴戾来不及产生便昏睡过去.....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徒劳闪烁着,却无法阻止失去驾驶者的汽车像失控的保龄球般冲进人群熙攘的步行街,而沉睡的行人.....
医院的手术室、化工厂的控制室、万米高空上的客机....
当醒来时人与家养宠物的界限瞬间模糊,忠诚的犬只眼中可能映出主人的惊惶.....
而这才只是开始。
当植物、微生物,乃至整个生物圈都开始因灵魂的强制迁移而加速“进化”,整个星球的生态平衡将会在不可控的突变中彻底崩溃。
想到这里,浅发的青年睁开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果断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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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风吹过空旷的罗马广场。
风里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意,掠过皮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卷动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沙沙的低语。
东方,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攀升上来。
它尚未有灼人的热度,光芒是柔和的金橙色,将广场尽头几尊沉默的古代雕像和斑驳的石板路都涂抹上了一层温暖的釉彩,仿佛试图唤醒这座沉睡的永恒之城。
然而,同样未被这初升的光辉完全驱散的,是西边天际那轮高高悬挂的月亮。
它已褪去了夜间的银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一片被遗忘的薄冰,顽固地停留在逐渐明澈起来的淡蓝色天幕上。
整个广场空旷得能听见风声在石柱间游走的呜咽。几只在角落觅食的灰鸽被脚步声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随即又消失在远处教堂的钟声里。
乔鲁诺抱着乌龟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前方,特莉休和米斯达吵吵闹闹地往斗兽场里走,他们等不及回去见布加拉提。
而知晓对方已经在昨日夜晚□□死亡的乔鲁诺被落在了最后。
他不知道身后究竟有什么在牵引他的目光,但总有一股力量,让他想要回头。
可总得往前走,不是吗?
月见里新月和福葛还在等他们。
“走吧,去斗兽场。”乌龟壳里的波鲁那雷夫对乔鲁诺说。
......
特莉休跪坐在布加拉提冰冷的遗体旁,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悲泣声在古老的石壁间低回。
米斯达如同一尊石像,沉默地伫立在那片暗沉的血迹旁。
这就是乔鲁诺走进斗兽场的门时看到的情况。
令他惊讶的是,两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紫发的男人。
他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脸上扭曲地扯出一个大笑,泪水却违背意志般,一滴接一滴地滑过他布满伤痕的脸颊,砸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听见米斯达冷冷地问那个男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说:
“因为.....滚石.....到了这里.....”
“是那个吗?”
特莉休脸上泪痕未干,颤抖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块刻着“凶”字的圆石。
她刚才见过这个石头,波鲁那雷夫先生就在那颗石头下面,她被这个石头绊倒后进到了乌龟壳里的房间,然后被放了出来。
此刻,它诡异地停在了那里。
可这是什么石头,为什么米斯达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呢?
他死死盯着那块刻着“凶”字的滚石,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复杂得像是要爆炸,却强忍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句沉重得如同铁锤的问句:
“那这次...轮到谁了?”
在乔鲁诺加入队伍的前一天,布加拉提接受了一位富商的委托,寻找他女儿的死因。
他们因此遇见了那位女儿的前男友,紫头发的雕刻家史可里皮。
他的替身【滚石】,会自动变形为将死之人的模样,并如跗骨之蛆般追踪着命运的猎物。若目标触碰了这块石头,死亡便会无痛而迅速地降临。
米斯达为了打破这恐怖的预言,曾抱着滚石从高处跃下,试图将其彻底粉碎。
“你成功了...石头碎了,”史可里皮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也变了模样...上面的人,又多了两个...”
无需言明,在场的人都明白那多出的两个轮廓意味着什么.
除了最初预示的布加拉提,还有阿帕基和纳兰迦。
一阵风吹过。
太阳还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昨夜的沉重,依旧悬在头顶,清晰可见。
石头被风吹去了大半,留下来的是三位逝去同伴那凝固的、令人心碎的模样。
史可里皮似乎耗尽了力气,笑声和泪水都止歇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靠着冰冷的石柱,几天前被愤怒的米斯达痛殴留下的伤痕仍在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声音微弱得像是在风中飘散的尘埃:
“命运啊,我们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奴隶。”
又一阵风。
【滚石】变成了滚石。
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不安分地滚动起来,朝着斗兽场昏暗的内侧,发出单调的“咕噜噜”声。
它的咕噜噜很快被截停了。
一只带着少年人特有骨感却意外沉稳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它粗糙的表面上。
顺着手指向上看去,是一个蹲在石砖地上的少年。
他顶着一头精心梳理的夸张庞巴度发型,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张扬着生命力。
少年扭过头,朝着身后那片更深的阴影处好奇地张望:
“欸——新月新月,这玩意儿是什么呀?一直滚来滚去的。”
随着他的问话,一个身影缓缓从斗兽场入口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月见里新月。
清冷的月光或初升的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因为他的双臂正稳稳地抱着一个人。
是纳兰迦·基尔迦。
他小心地走到布加拉提遗体所在的石基座旁,然后轻柔地宛如对待易碎珍宝般,将怀中抱着的纳兰迦安置在石座旁。让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仿佛只是暂时坐下小憩。
经过乔鲁诺【黄金体验】的精心修复,两个伙伴的身体都保持着令人心碎的完整。布加拉提安静地平躺着,面容宁和;纳兰迦则“坐”在石座旁,微微低着头。
如果不是那凝固的姿态和毫无生气的苍白,光影落在他们身上,竟真的如同两个在漫长战斗中终于得以短暂休憩、陷入深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