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月见里新月是什么时候认识布加拉提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15岁来意大利散心那会儿。”
但倘若提问对象是布加拉提,他会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12岁那年的复活节。
那一天,他不仅单方面“认识”了那个白发紫眸的少年,还邂逅了小新月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父母。
那本该是充满温情与希望的节日,布加拉提却被困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术后昏迷的父亲。
父亲已经沉睡了整整三天。
如果神真的存在,他希望父亲能醒过来。
奇迹仿佛回应了他的恳求,临近中午时,病床上的父亲眼睑艰难地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检查后确认父亲状态稳定,带着节日的祝福离开了,狭小的病房里只剩下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子。
老布加拉提虚弱得无法言语,眼神却是清明的。
他费劲地抬起手,先是指向窗外飘舞的复活节彩带,接着,那颤抖的手指便指向他的儿子。
“您想出去?”
布加拉提问他的爸爸。
老布鲁诺摇了摇头,又艰难地指了指儿子因饥饿而略显单薄的肚子。
“爸爸....您是想让我去吃点东西?”
老布加拉提点了点头。
“可是您才刚醒。”布加拉提摇头拒绝。
可布加拉提的父亲却异常坚持。
他非要儿子出去吃一顿像样的午饭不可。
自从他和妻子离婚,儿子布鲁诺便一直跟着他生活。这些年,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给这孩子更好的生活,如今更是只能躺在病床上。
望着布鲁诺那张瘦削到颧骨都有些凸出的脸庞,老布加拉提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布加拉提拗不过父亲的坚持,只能妥协。
他找来护士帮忙照看,匆匆抓过外套,便一头扎进了复活节的人潮里。
在意呆利的传统里,复活节是与家人共进一顿正式午餐的日子。
所以大家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和家人团聚吧,他想。
然而,那不勒斯的街头却并未因此沉寂。
毕竟,这是一座以热情闻名的旅游城市。即便是这样强调家庭团聚的节日周日,街头依然喧闹: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
布加拉提挤过喧嚷的人潮,耳畔是小贩们此起彼伏、充满热情的吆喝声。
他捏紧了口袋里那几枚硬币,心里盘算着。
父亲需要清淡的流食,而他,能填饱肚子就行。
奔跑中,一家节日打折的玩具店橱窗猛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颗他省吃俭用积攒了好久想买的足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他很快低下了头,因为父亲突如其来的住院差点花光家中的积蓄,攒下的钱早用于医药费了。
小布加拉提加快脚步朝餐馆的方向奔去。
就在餐厅附近的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中,一对年轻的东方夫妻焦急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们四处张望,向路过的行人急切地询问着什么。布加拉提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描述:
一个走丢的白发孩子,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仔细回想,刚才路过警察局的时候,确实看到玻璃后有一个这种模样的孩子。
看见那对年轻的夫妻很焦急的模样,他们应该很爱他们的孩子。
他走了过去。
目光落在那对夫妻写满无助与焦灼的脸上,他们为失去至亲而忧心如焚的情绪仿佛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直击他的心。
他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如果他走丢了,他们应该也会这样吧。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男人有着东方面孔,气质温和却难掩忧虑,女人金发碧眼,动作间带着一种利落的优雅,此刻却抓着丈夫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
“亲爱的,我们分头再问问那边?他刚才明明说想看那边的彩蛋....”
“Excuse me?”布加拉提走到他们面前,用英语开口。他知道自己的英语不算很好,但必须试试。
“你们是在寻找你们的孩子吗?”
莉莉丝猛地转头,眼睛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是的,我的天。你是看到他了吗?”
她飞快地比划着,声音急促,“他叫月见里新月,和你差不多大,白色的头发,紫罗兰的眼睛。”
布加拉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没认错。
“是的女士,我看到一个和您描述相似的孩子正在附近警察局里,您直走到路的尽头左拐就能看到了。”
“谢谢你,谢谢你小先生。”莉莉丝激动地连声道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月见里灯也深深鞠躬:“谢谢你,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
夫妻俩匆匆就要离开,莉莉丝却突然停下脚步,从精致的手包里快速拿出一个鼓鼓的钱夹,毫不犹豫地抽出好几张大面额的欧元纸币,塞向布加拉提:
“谢谢你的好心帮助,请一定要收下这些。为你和你的家人的午餐添道小菜。”
布加拉提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用力摆动拒绝。
他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自食其力,帮助别人怎能要报酬?
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这比他和父亲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
莉莉丝和月见里灯都是一愣。他们习惯了慷慨表达谢意,尤其是对孩子,没想到会被如此坚定地拒绝。
心思细腻的月见里灯捕捉到布加拉提在爱人递钱的时候,视线无意中越过她的身旁,短暂地扫过马路对面那家玩具店的橱窗。
他顺着布加拉提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橱窗里那颗醒目的足球,以及旁边巨大的“复活节特惠-8折!”的牌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灯?” 莉莉丝注意到丈夫的停顿。
月见里灯对着妻子露出一个温和却了然的微笑,轻轻按下了莉莉丝握着钱的手。他转向布加拉提,不再提钱,眼神温暖而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