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闷响,一本数学必修一重重地拍到了蛇头背上,老李的声音从蛇头背后幽幽响起,激起他满身鸡皮疙瘩。
“怎么,你准备接收人家呢?话挺多啊,站着还不忘聊天。”
“背你的书。”
蛇头不敢怒也不敢言,自认倒霉,默默地捧起了语文书,接着背《离骚》。
“江未眠是吧?”老李问。
“是,”江未眠点点头,回答道,“教务老师让我来找您。”
“行,你先等一下,”老李进教室,和后排一个卷发女孩交代了几句什么,再出来时对江未眠说道,“去我办公室谈……”
话说到一半,老李顿一下,指着江未眠的耳朵:“把耳机摘了。”
江未眠乖乖地摘下蓝牙耳机。
“学校不让带手机,”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江未眠的口袋,“下次别让我看见。”
江未眠应了声。
“先说一下基本情况吧,你的事情各科老师也都了解。等会让班长给你作息时间表和课表。”
“课你先听着,我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你之前的学校不太一样,教材也会有出入,等会你先跟我去拿几本书。你的校服和高一一起订了,过段时间才能送过来。”
“班里只剩最后一张空桌,你先坐后排……”
“江未眠。”
老李突然停下了。
“嗯?怎么了老师。”江未眠垂着眼皮问到。
老李有些无奈:“没睡着吧?我看你要昏过去了。”
“不会,”江未眠打了个哈欠,“听着呢。”
其实没有,真的要昏过去了老师。
老李叹气:“年轻人少熬点夜吧,那我也不啰嗦了,领了书就回班里报道。”
“嗯。”
江未眠从教务处拿了几本书,老李额外塞给他一张透明桌皮。
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隔了个小花园,占地面积不大,几步路就能穿过,花园里零零总总栽了不少花草,还有一小棵苹果树。江未眠记得拐角处有从淡粉色月季。她晚上散步心血来潮翻进学校时来过这儿。
十一班很安静,只有笔尖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也不知道哪位神仙排的课表,最容易犯困的第一节课排上了数学。错的时间遇上错的课,不睡简直天理难容。
前排有个同学头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老李抽了一张习题给江醒,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桌,示意他坐到那里。接着又敲敲小鸡啄米同学的桌子,对方一惊,在试卷上画出道飞出卷纸的鬼画符。
几个学生好奇地抬头看了眼江未眠,见老李没有介绍的意思,便低头继续做题了。
说是只剩一张空桌,但其实是个不同于普通课桌的长桌,靠墙的那边放着个笔记本电脑。
这位置应该独立于班级编排之外。
开到隐藏款了,居然是班主任办公桌。
江未眠看向老李,对方笑着点头。
行吧……和班主任做同桌。
江未眠提着书包走过去,铺好桌皮,把刚领的书塞进桌兜,从书包里摸出来根黑笔摆到小测卷旁,抽出张纸简单擦了擦桌面。
老李没有单独介绍的意思,江未眠也挺乐意这样的安排,她环顾四周,周围有人安静地做题,有人安静地打瞌睡,也有盯着题发呆的半梦半醒型选手。
老李在讲台上坐下。
好了,忙活这么半天也该干正事了。
甘露多了个后桌。
一个特别能睡的后桌。
不得不说,后排角落的位置相当优越,隐蔽性尤为突出,只要老师不特意往后走,基本上注意不到坐这里的人在干什么,非常适合春困夏乏秋倦冬眠。
新来的同学将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从早到晚睡得格外香甜,只能看到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新同学还没醒?”张翔宇用气音小声问。
甘露也小声回答:“没呢,睡一整天了,我怀疑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真没事?”
“应该没事吧?”
“那行,”张翔宇递给甘露两张纸,“这是课表和作息表,等她醒了你帮我给她。”
“行,”甘露接过,张翔宇看着她。欲言又止,甘露用纸轻轻碰了他一下,“陆绮被张老师叫走了,估计是去数英语周报。”
“知道了,”张翔宇表情有些失望,“你之前不都叫她老张吗?怎么改口了?”
甘露揉眉,语气中带了无奈:“改成敬语,说不定英语会垂怜我呢?说不定我会发自内心的爱上英语呢?说不定张老师就不找我谈心了呢?”
张翔宇很不屑:“啧啧啧啧啧。”
“再啧?”
“不敢,您饶命,”张翔宇吐槽道,“您这真够唯心的。”
“有用就行。”甘露笑得意味深长,“话说你待遇高着呢,她帮你带早餐都直接放书包里。”
“她都不记得那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
张翔宇挑眉,张了张嘴但没落下话音,半晌才问:“她记得啊?”
甘露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呢?”
“你耍我呢?”张翔宇叹了口气,“不聊了。”
甘露笑出了声:“您走好。”
生活一规律,时间就会莫名快起来。
上课,下课,写作业,交作业……循环往复,甘露觉得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太阳已经落下半边了。
她从桌缝里掏出来张黑色折叠凳,撑开,在更高的木凳上垫本书当桌子。
人一坐下去,矮了不止一星半点,只露出头顶一小卷毛。
老李算是比较开明的班主任,十一班学习氛围也放松,早读和自习不必死守在固定的坐位上,可以随便走动,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坐到讲台上都行。
甘露偏爱小凳子,缩在课桌和墙组成的半封闭空间,被包裹起来时会让人有沉进去的感觉,能静下心,顺便放松僵直了一天的背。
她拉了下陆绮的衣角:“你看见过我的数学卷子吗?”
“哪张?”
“新发的难度特别大那张。”
陆绮回想了一下,说到:“我好像借过,但订正完之后还给你了,你是不是又随手塞哪了?”
“是吗?”甘露没有整理试卷的习惯,没用的试卷直接扔掉,有用的随手塞到抽屉里或者夹在书里,“找不到了,我还有题没整理。”
陆绮问:“要不你用我的?”
一双节骨分明的手夹着数学卷,在甘露面前晃了晃。
“是这张吗?”江未眠低头垂眼看着甘露,语气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甘露……黑月亮模拟卷一?掉到后面了。”
“谢谢,”甘露接过试卷,这张卷确实是她的,她习惯在试卷上直接打草稿,因此卷面看起来比较杂乱,也很有辨识度。
甘露在抽屉里翻找出两页纸,抬头看向江未眠,“同学,这是我们班的课表和作息表,班长让我转交给你。”
江未眠和甘露对视一眼,江未眠眨眨眼睛,像是定住了一样迟疑了几秒,两张纸在空中不尴不尬地停留。
在甘露即将出声询问前,江未眠接了过去,甘露低下头研究数学题。江未眠带上副无框眼镜。
眼前顿时高清。
女孩的面孔也清清楚楚落在眼前。
江未眠有些恍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层层叠叠的梦中梦,以为自己醒来,但实际依旧沉溺其中。
不然怎么会见到她?
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