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时，艾沃尔正坐在沙发上，眼睛正牢牢地盯着门口，那双一直都很深邃的灰眸里难得出现郁色。

除了神志还没恢复的几天，在索拉娅的印象中，艾沃尔一直都是很温和，甚至是有些贤惠的性格，也正是因为这些，索拉娅才迟迟不敢相信他的身份。

而他现在的眼睛，阴郁得就像那些黑沉厚重的雨云一样，好像随时都能降下暴雨。

索拉娅忽然就明白了刚刚那些古怪的情绪是怎么来的。

她走上前，盯着他的发顶，问道：“你还好么？怎么忽然这么难过？”

不管是作为未来可能的契约者，同居的室友还是她的病人，索拉娅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关注他的情绪。

“我在想契约的事。”艾沃尔沉默了会，才缓缓开口。

从门口传来动静时，艾沃尔就低头了，而索拉娅却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这个发现扫去了他那些低落的情绪。

果然，希尔芬把灵魂契约的事情告诉了艾沃尔。

索拉娅拖来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盯着艾沃尔的眼睛：“好吧，你是怎么想的？”

艾沃尔分不清她这利落的问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更期待的是同意还是拒绝？他的嘴唇张了又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下意识答应，顺从本心的话，索拉娅又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是个贪图寿数的胆小鬼吗？

但就在他犹豫，避开眼神的瞬间，索拉娅觉得自己领悟了他的意思，她长舒一口气，有些放松地说道：“你也不同意，对吗？”

艾沃尔顿时睁大了眼睛看她，他的耳边甚至是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比起刚才的犹豫，现在的艾沃尔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契约？”

听到他惊异的语气，索拉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真的有人会愿意将灵魂绑定在其他人身上吗？

索拉娅觉得那还是有些太糊涂了。

尽管跟一个普通灵魂契约，自己绝对是完全受益的那一方，但索拉娅也不觉得自己做好了负责一个灵魂一辈子的准备。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在索拉娅诧异的眼神中，艾沃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重新变成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索拉娅轻轻打了个哈欠：“因为它太不可控了，要是灵魂契约真的那么好，它早就流传下来了。”而不是记在卷轴上。

说罢，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卧室里走去。

既然决定了不契约，她还是早点找到解除两人中灵魂联系的方法，不然总是时不时感受到双方的情绪，对两人都不是什么方便的事情。

艾沃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愣愣地坐在原位。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到索拉娅的房门前，隔着门跟她说晚安。

他突然后悔起刚刚的迟疑来，如果自己刚刚第一时间就同意契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他为什么要犹豫为什么要自视甚高？悔意忽然将艾沃尔包裹住。

艾沃尔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一个机会。希尔芬肯定跟索拉娅说过与他契约的好处，而以索拉娅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

就像现在这样，她以自己的意愿拒绝了他，拒绝了让两人之中产生联系的可能。

想到这里，艾沃尔呼吸一滞。明明他此时是个灵魂，艾沃尔还是感受到了宛如心脏骤停般的痛苦。

而坐在床上，正准备躺下盖好被子的索拉娅忽然感到鼻酸。

那些突然在心头蔓延开的情绪让索拉娅有种溺在深水中的错觉，她努力呼吸着，却感觉那些不属于她的情感像水一般堵住她的口鼻。

她撑住床头的桌子，费力地站起身。

索拉娅捂着胸口，小步挪到门口。打开门时艾沃尔还坐在那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她说话的声音突然惊动了他。这还是索拉娅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不防备的样子。

艾沃尔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皱着的眉心，说话时微微抽着气，一副痛苦的模样。

于是索拉娅的问题被艾沃尔重新抛了回来：“你怎么了！”他过去扶着索拉娅的手臂，本想将她搀到沙发上休息，准备抬腿的时候才想起来两人正站在她的卧室门口。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扶着她往卧室里走去。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步路，索拉娅居然好了起来。

而索拉娅两次向他提问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艾沃尔的脑海中。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