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石推门而入,林青青背对着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笔录员倒是吓了一跳,立马来了一个立正:“钟队。”
林青青低下了头。
“坐,从头再来一遍。”钟石走到桌子前,扯过一把椅子,坐在一旁,“基本信息。”
“是。”
邓泊恩有些诧异,他在镜头里看得清楚,林青青全程都没有大反应,仿佛不认识钟石一般。要知道,钟石常年在国安部特别行动处,磨练出的气场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
“姓名?”笔录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青青。”
“年龄?”
“32岁。”
“民族?”
“非少数族裔。”
“信仰?”
“没有。”
钟石始终静静地听着,听到这句话突然开口插话:“任何一种信仰都可以,包括政治信仰。”
“我没有任何信仰。”林青青没有看他,平静地说。
笔录员看了一眼钟石,这问话超过大纲了。
“资料显示你是我党成员。”钟石侧身走到桌子后面,从平板里调出了一份文件的截屏,“系统里还有记录。”
这不符合常规的操作让笔录员一时看呆了。
“曾经是,”林青青的语速依旧很平缓,“您应该也能查到,我已经十多年不缴纳党费了,按照规定,应该算是自动脱籍。”
“你这是什么意思?”钟石不觉提高语调质问她。
“字面意思,钟队长。”林青青油盐不进。
“林青青,你知不知道轻重!”钟石点着桌子站直了,压迫的气场扑面而来。
林青青连眉毛都没抬。
倒是旁边的笔录员明显有点慌了:“钟队?”
钟石吸了口气,转过身解开了外套中间的拉链和袖口的扣子,向下看了一眼笔录员:“监控关了,你出去抽根烟。”
笔录员愣了,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青青,后者将钟石的反应尽收眼底,默然面对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钟石不耐烦地摆手道:“没什么事,我跟她聊聊。”
“是。”笔录员立马收拾好离开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会议室很安静,除了钟石缓慢逼近的脚步声。
林青青始终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顶灯打下来的光。
“也是个犟种。”钟石不觉想着,深吸了口气,心中斟酌了一遍措辞,难得放缓语速,将话说得人五人六,“林青青,既然你见过我,我就开门见山说了。你父亲是我师傅,待我如师如父,我虚长你几岁,四舍五入,我也可以算是你哥。”
顶光有微弱的闪烁,像命运琉璃的碎片。
“你的父亲林海是英勇烈士,早晚要受到国家追悼表彰,你的母亲周英彤是天才科学家,曾在暗物质领域内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为能源发展和创新应用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钟石吸了一口气,压抑心中的荒谬感,“而你,林青青,A国全日制博士毕业,却心甘情愿地窝在国能集团的子公司做一名不知名的员工,每天三点一线,上下班挤地铁,三餐里两餐凑合,上级看不上你,同事看不起你,下级就是你自己。”
“你说这些是为了说什么?”林青青微微抬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为了说明,他们两个杰出的人才,终于在金风玉露的相逢之中诞生了我这样一个庸才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人都有想不开的时候,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钟石俯下身,质问道,“可你不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吗?你的父亲是林海,你是林海的女儿!”
“所以呢?”林青青的嘴角扬起一丝不咸不淡的嘲讽,“林海确实是我父亲,但他已经去世了,死在了荒山野岭里。现在我就是我。钟队长有什么想教育我的吗?”
钟石刚吸了一口气,就听林青青垂眸温顺地说道:
“可我并不想洗耳恭听。”
钟石被噎了个正着,他直起身,抹了一下脸,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
“林青青,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你不应该这样放任自流、自暴自弃。”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青青依旧礼貌、疏离、不为所动。
“听哥一句劝,”钟石退了几步,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了下来,审视她,“楚河汉界,你得分清自己是红是黑。”
林青青的眉心动了动,抬眼看去:“钟队长,您知道自己是红是黑吗?”
点到为止。
钟石咬了咬后槽牙,走到桌子后面,换成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关于余光,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没有。”林青青果断地回答,“他死因明确,您的手下肯定能调查清楚,我没什么好说的。”
钟石过了一遍笔录,随后敏锐地打量了她一眼:“他临走前对你说了什么?——我要原话。”
林青青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他想到这里,立刻恳切而真诚地补了一句:“你知道,这些信息对我们的调查非常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