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邓总今天为接待总部同事,全身的行头低调轻奢,此刻无辜遭难,众目睽睽之下,一身英挺的造型瞬间变成了流水的落汤鸡,在震惊之余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凭借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他摆了摆手,让众人冷静下来,随后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酒水,走到了林青青的面前。
林青青低着头,抬眼看了他一眼,邓泊恩的眉梢还湿着,眼里则深不见底。
这种大场合,多少人看着年轻的邓泊恩明里暗里不服的,等着看笑话。
“邓总,这是个小意外、小插曲······”叶枫还想找补,但已词穷。
邓泊恩没说话,他深深看了林青青一眼,转身独自走向了洗手间。
邓泊恩打开了水龙头,掬了一把水洗脸。在愤怒和尴尬中,他莫名想到了钟石。
邓泊恩小时候和钟石分数大院里的“敌对派系”,那年夏天流行打水架,新来的钟石天赋异禀,总能将水流精准地滋到他的脸上,一击致命,外加针对性的言语羞辱,大男孩邓泊恩的自尊心备受挫折。
为此他绞尽脑汁,想打一个“翻身仗”。通过观察他很快发现钟石虽然能打,却是个“孤胆英雄”,似乎很不合群,常常脱离群体独自行动,于是他精心设计,终于利用地形优势和几个同伴的配合,趁其不备“俘虏”了钟石。
作为“战利品”的钟石被小伙伴们控制住,带到了他的面前时,钟石眼里满是桀骜不驯。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将先前水枪里的水如数奉还,用钟石骂他的话骂回去,结果真的站在钟石面前时,他突然转变了想法——如果钟石这样的人,能加入自己的队伍该有多好?
他是想要赢,但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恼羞成怒,不是单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使他失败的是钟石。他那时并不理解什么是胸怀,但欣赏钟石,胜过追求一次所谓的成功。
“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钟石被按在地上,咬牙切齿。
“你觉得我们以多欺少?”他想清楚了,便蹲下身,对着钟石开口劝降,“其实无所谓人多人少,这个大院里只有一个实践证明的真理,就是胜利的去改写失败的,你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好,现在都失败了,不是吗?”
钟石不服:“有本事再来一次!”
他将手中的水枪戳到了地上,给自己摆了个造型:“你有同伙增援配合吗?”
钟石被噎了一下。
“再来一次,还会是这个结果,”邓泊恩笑了,“而且今天过后我的人就会四处散播这个你落到我手上的消息,不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我抓了,到那时候,你就成了大伙的笑柄,还怎么继续混下去?”
这个年龄的面子比天大,钟石沉默了片刻。
“那边对你也没多好,否则你也不会单独一人,”邓泊恩继续说道,“不如你加入我这边,和我搭档,从此你的后背就不会缺一双眼睛了。”
面对这个转折,钟石诧异地抬起眼皮。
邓泊恩不慌不忙地问:“你觉得呢?”
钟石有些犹豫:“那我之前打你的?”
邓泊恩大方道:“只要你同意,一笔勾销。”
思忖片刻后,钟石点了头:“好。”
从此他有了最好的朋友。
邓泊恩盯着经过手心的水流,试图平复自己的思绪。
这么多年过去了,邓泊恩还记得这段往事,是因为那份从内而外的渴望和真诚,在三十多年的时光里历久弥新,再也没有如此汹涌过。
这么多年,钟石从没求过他什么大事,唯有这一次,特地嘱咐他照顾林青青,钟石有什么隐由,他不便多问。
其实以林青青的能力,在国能医疗干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奈何林青青不仅和他八字犯冲,还在作死这条路上天赋异禀。
邓泊恩叹了口气。
“邓总。”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他收拾得差不多了。
“邓总,给您换的衣服。”助理走了进来。
邓泊恩换好衣服,见助理欲言又止:“她在外面?”
助理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林青青就靠墙站在洗手间门口,见人出来,连忙站直了道歉:
“对不起,邓总,我不是有意的。”林青青低声急忙说,“这纯粹是个意外,您这身衣服我可以赔偿,还可以向您公开道歉。”
“不用了,我知道是意外。”邓泊恩吸了一口气,“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知不知道还有总部同事在场?”
“······知道。”林青青撇了撇嘴,沉默。
“知道就好。”邓泊恩直起腰,有些无奈,“回去吧,去做该做的,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用在意。”
这实在是太过宽容了。
林青青抬眼,对他的看法有了些实质的改观,真诚道:“谢谢邓总。”
“你大可不必谢我。”邓泊恩沉声说道。
林青青不明所以。
“如果真要感谢,下次敬酒,记得把酒杯端稳一点。”邓泊恩说完,就转身飘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