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人脸上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然后她就走过去,收拾收拾,坐了!”
“坐了?!”众人惊掉了下巴。
“怎么就坐了?”
“她没再说什么吗?”
同事摇头。
“就,就这样了?” 众人不甘心。
“就这样,”那位同事耸了耸肩,补充道,“她什么也没说。”
“这人······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半晌,终于有人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做人如此之怂,实在是丢了祖宗十八辈的脸。
众人纷纷捡起筷子叹息,今日午间八卦又少一项看点。
“更惨的在后面,”另一名同事说,“邓总今天来视察,路过工区刚好看到她在那里守门。”
“哦?”众人兴致又起,“邓总怎么说?”
“邓总停下来说,”那人垂着眼皮,惟妙惟肖地模仿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天在会议室睡觉的——林青青?”
如果说林青青在公司里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一个是彭斌,另一个就是邓泊恩,偏偏这一大早,就看到两人肩并肩走进对面的会议室开会。
冤家路窄。
邓泊恩旧事重提,林青青如遭雷劈,觉得自己地缝都不用钻,下午就可以打包走人了。她有些尴尬地起身问了好:“邓总,彭总。”
彭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邓泊恩则点点头,什么也没问,轻飘飘撂下了一句:
“坐,好好干。”随即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林青青一阵牙酸。
诶呦,这风向是要转了?众人心中纳罕。
其实邓泊恩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总部入驻的同事被刘俪有意安排到了林青青的位置上,硬生生把人挤到外面去给全公司的人看笑话。
他不介意彭斌用什么方法梳理手下的人,总部的人是该好好安排,但是闹到这一步就有点过了,于是开完会就叫住了彭斌,开门见山:
“你师妹的座位被人给占了,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
“情有可原,”彭斌点点头,“昨天开小结会,刘俪报告完,她当众问了刘俪一个问题,让人当场下不来台,彻底把人给得罪了。”
“什么问题?”邓泊恩抬眉,挤出了一撮抬头纹。
原来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
彭斌似乎有点欣慰:“她问刘俪业绩最好的C市项目,数据来源是哪里?”
“刘俪怎么回答的?”
“无非是说按照老规矩,与医院签约采数据。”彭斌闷声笑了笑,“结果林青青又追问,这个数据来源当真合理吗?”
邓泊恩的眉毛倏地落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些痛快。
他接手国能医疗三个月以来,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这家医疗子公司先前以大数据业务为创收干线,但是收支账目凌乱,为了上市整天只想着赚钱,有几个人仔细想过数据来源这个微妙的问题?公司明明使用了大量的个人健康数据创收,却越过了政府监管与医院代理方潦草签约,个体作为当事人毫不知情,这是业务干线最大的问题。当年市场秩序纷乱,尚且可以混淆视听,但如今时代变了,大健康数据的战略意义越来越得到重视,获取公民的健康数据需要严格的伦理审查,或者由第三方公共部门提供。能看出C市项目使用的是灰色数据,来源缺乏法律路径支撑,提问的人显然深思熟虑过。
而且,一个数据安全的警惕性就足以说明林青青的立场了,彭斌这次没看走眼。
邓泊恩不由心生感慨。
“你师妹先出了个杀招,现在又让了一步,这是在将你的军呢。”邓泊恩突然对这个林青青有了点兴致,悠悠地说道,“看来,刘俪手下她是待不了了,需要找个能带得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