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藏舟回席时太子公主和陆昶都已经走了。
宴毕。
众人各自散离,乘了马车回去。
在府门口,这杭州的文人杨全军家的夫人带着她家次子杨右璥和小女儿杨衣雪准备坐马车回去府上。
她这次刚好回来南州府探亲,杨全军也是江南有名的文人,因此今日也被请了过来。
这家夫人之前在杭州自家府上也见过江藏岳,只是不识得江藏舟。今日见了,看她行事做派是个大方气派的,甚是欣赏。
看她和宋风一起,便问是不是宋家哪个娘子。下人提醒,才知道是南州府江家的长女,才想起是江藏岳家中的妹妹江藏舟。
想着便夸起来:“之前便听得南州府江家娘子经商颇有大家风范,如今一见,这相貌气度,真真是个厉害的女子。”
这杨夫人自小是习武的,是前杭州监军庄家的女儿,嫁到了杨家,她母家是南州府的。
杨夫人平日也是个豪爽的,每每对有一番本事的女子都心生佩服,有意结交。
之前在杭州便听得江藏舟的名,只是没机缘结交,这次偏又没早早认出来,反倒失了说句话的机会。
秋闱结束。
江藏舟去接江藏岳和江华。
现下就只等八月底放榜了。
太子和公主不日返京,陆昶随行。
祖母决定去宝相寺住几天,左右这几天清闲,江藏舟也打算一同去,清静清静。
在寺里,祖母每日晨起礼佛从不怠慢,江藏舟侍奉左右,闲时写字画画偶尔抚琴一曲,解解闷。
解试结束,江藏岳的几个同门都约了他去宴饮游玩,因此忙了几日。
这日终于得了闲,也来了寺里。
二人倒一起就着寺里银杏叶落一番美景,作了画,江藏岳题了一首应景的诗上去。
“大哥哥的字越发好看了。这画可要归我,拿回去裱了挂在我房中。”
终于是到了八月底。
放榜这日,江藏舟带了人去府衙门口告示面前看过,江藏岳中了举人,南州府第六名。
江华并未中举。
回了府,一家子都在厅上等着,江藏舟如实告诉了大家。
宋世祖对着江藏岳连连夸赞。
“好哇好哇,大哥哥真是厉害!”家里能出个举人,那是天大的喜事,小辈们也都很高兴。
但听得江华没中,二叔父倒是有些不高兴,垮了脸下来。
“他才几岁,你也不好编排他的。怎的就臊眉搭眼的。”祖父看二叔父丧了脸,有些不大高兴。
“儿子知错。”二叔父收了神。
话毕,江藏舟又按祖母安排去开了粥棚布施,又张罗着做了宴一家子晚上庆祝一番。
家宴结束,江藏舟在房中坐着,拿了那日在寺里作的画出来,打算要裱起来挂上。
“娘子,听消息说京中陆将军被贬了。”青陆递了裱画的卷轴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被贬了。”江藏舟手上动作不停,把画铺开在桌案上。
“说是勾结地方武官,纳私收贿。贬了到江宁府做监军。”
江藏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手上动作。“地方武官?”
“是南州府的都监。现下圣旨已到,已经押了人去江宁府交到提刑官手上了。”青陆又递了鬃刷和裁刀过来。
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太子如今虽然坐主东宫,但朝中对于皇位继承一事还是议论颇多。
二皇子早夭,如今三皇子不论是才干还是人品都更受朝中大臣喜爱,但太子总归是皇后长子,也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个儿子,所以目前朝廷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另一派则是三王爷的人。
当然,也有少数官员并不站边,持中立态度。
陆昶便是中立一派,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军中将领,在西北和南边为官家打赢了不少战事,朝中官员也多称赞不已。
但现下看来,多半是功高盖主,要给他个警醒了。
陆昶在南边把叛军一举歼灭,立刻就又到了江南东路绞杀了李萧山,回到京中,怕是就已经被官家盯上了。
前脚派了六王爷下来南州府,后脚直接命太子南巡,还顶了监军的名头,多半就是来罗织罪名,找借口罢了他的靖南大将军,还派了他去江宁府做闲职。
“万一,那陆将军真如查出来的那样,和那龚都监暗中勾结了?”青陆在旁边帮着江藏舟裱画,拿了澄心堂的宣纸铺开,作托心纸。
也是,万一这陆昶真是个贪污收私的,也未可知。
江藏舟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就觉得陆昶是个正直的,不会做那等勾结官吏的事。
“罢了,左右与他没多深交情,此事也与我们无关,不管就是了。”江藏舟用鬃刷蘸了特制的花椒浆糊,极轻极匀地刷在画背,“倒是这六王爷,为何不肯查陆昶呢......”
江藏舟又想起那日马球会上,自己要上马检查时他的神情。
浆糊刷匀,接着又迅速覆上一层楮皮纸,再用棕刷从中间向四周细细排实,赶出每一个气泡。
"六王爷和三王爷走得近,莫不是三王爷想要拉拢他?"
“这就更不关我们的事了,”江藏舟叹口气,“朝堂中事,一朝沉浮,不是我们小小商贾能窥见的,管好茶园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