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藏舟觉得有些为难。
太后的寿礼,一个做不好便是抄家的下场。这二位摆明了是考验自己,存了不好的心思,明明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偏要让自己出主意。
思索许久,江藏舟想起来江家之前在宝相寺后山院中捐了好几颗茶树,那些茶树常年在寺里受香火气熏陶,太后又是礼佛之人,用这茶树所制的茶叶做寿礼再好不过了。
于是跟二人说了,等挑一个良辰吉日,带着人去挖一株茶树给他们带去京中,江藏舟再另外采了新叶亲自制了茶,一同进献。
二人都再赞同不过了。
这边这二人写了奏表禀明了官家,官家气极,命二人彻查李氏偷盗婴孩酿酒此事。六王爷带着人到了饶州府李继兰家中,一应人事查抄入案。
然后才公布了那份名单,说是查抄时搜到的,上奏之后,官家直接命了大理寺卿协助办案,将那名单上的官员一一押送了入狱。
风风火火地办完了这个案子。
尘埃落定,孙禄又升了官,现下已是宣州府通判了。又从京中另调了官员下来宣州府任知府一职。
这日,江藏舟请了二位王爷来到府上,一应事物准备齐全,就一起往宝相寺去。
眼下正是芳菲正盛,新绿盎然的时候。
茶树新芽刚刚冒出,芽头极小,像雀舌一样,数量稀少,产量极低,一斤茶往往需要数万个芽头才能产出。这样的社前茶往往也都是采了供着官家贵人用的。
到了宝相寺,江藏舟早早就派了人跟住持打过招呼,他也一早就在山门处等待。今天两位王爷来,因此闭了门,不再接待其他香客。
到了后院,寺里众僧一一站定,一起诵经,念了《药师经》的经文,给太后祈福。
江藏舟等人垂手在旁站立,三王爷和六王爷垫了蒲团,跪在殿前,前面两个僧人敲着木鱼,捻着菩提手串。
经文诵毕,两人起身,开始挖茶树。江藏舟前日来挑了,这棵茶树长势最好,叫了人早早将叶片一一擦干净了,还松了土,方便今天二位王爷挖。
江藏舟又带了人往山顶院中去,种在定安法师院外的茶叶应是更好些,只是不便直接去挖,那些茶树都是按了风水一一排布的,因此今日只去采些新叶拿来做茶。
到了山顶,今日定安法师倒是没有出门,不过倒像是早早在此等待着人来。
“施主安好。”
江藏舟之前跟这定安法师打过一次交道,就是为着捐赠茶树之事。
“因着给太后贺寿,藏舟来此采些茶叶回去,叨扰了法师,还望法师见谅。”
“施主请便。”
江藏舟便带人提了茶篓,开始采茶。
院中响起了琴声。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江藏舟没听过,只觉得悠悠入耳,甚是静心。
“采茶非采菉,远远上层崖。
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
旧知山寺路,时宿野人家。
借问王孙草,何时泛碗花。”[注]
不多时,已有了十几篓新叶,也够了。
江藏舟一行人就要离开,又到院门处道别,只见法师端坐抚琴,倒是一副天人之资。
法师见众人要走,也不停手中琴音,只略点头示意。
江藏舟一行人就此下山。
到了山腰后院,又清点一番,没有遗漏,就离了宝相寺往江府回去。
回了府,江藏舟立刻进了茶院,把新采的茶一一铺开在竹席上,晾上一晚,明日一早起来炒茶。
次日卯正,江藏舟准时起了床,到了茶院里,开始炒茶。
江藏舟戴了襻膊挽了袖口,将新叶尽数倒入滚烫的铁锅里,生涩的青气猛然腾起。
江藏舟不常亲自炒茶,因此手上没有和经常炒茶的工人们手上那样的老茧,她拿了竹帚,在锅中翻炒,抓、抖、捺、拓,动作轻巧却暗含力道,时不时又用手感受一下温度和茶叶情况。
炒制完毕,江藏舟身上浸了一层汗,额间的碎发都湿了,黏在皮肤上。
顾不得这些,又立刻送了炒好的茶叶去焙房里,压了模,挂起来烘干。
烘干大概需要四五日,这几日就只需要看着火候了。
终于,茶制好了。江藏舟拿了纸,锦绸,一层层包好,又放到盒子里,一并包好交给了六王爷。
二人带着茶树和茶叶回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