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白站在颜曦的小书房里，大脑一片空白，鼻腔就像被灌了水，呼吸困难。

那些信息迷乱了他的眼。

桌上的羊毛毡摆件、笔记本、五颜六色的笔渐渐失去了色彩，变成了深夜里的医院病房门上那一行绿底白字。

奶奶插着管子的面孔和颜曦的脸庞在眼前交叠变换，模糊不清。

就像坠入了冰窖，他觉得浑身发冷，拿着体温计的手变凉，发白，僵硬。

突然，房间外传来“嘭”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沈洛白手抖了一下，再眨眼，眼前不再是压抑的病房，没有谁的脸上插着很多根管子，也没有心电监护仪，只有好多个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小兔子在桌上对着他笑，笔筒里的笔显出本来的颜色，红黄蓝绿……

有些恍惚，他扫视了一圈房间，周身的环境变得更加真实。

沈洛白默默关上了抽屉，泛白的手指捏了捏体温计，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颜曦正在给雪球弄吃的，不知怎么地，盘子掉在了地上，狗粮撒了一地。

沈洛白走过去，把体温计递给她：“你去量体温，这里交给我。”

颜曦把东西给他，又继续瘫在沙发上。

一早上都没顾得上雪球，要不是怕它饿着，她刚才也不会着急去弄狗粮。

发了烧的大脑就像被裹上厚厚的隔音棉，发懵，干什么也不利索。

沈洛白三两下把地面收拾干净，洗了个手走到她旁边，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39℃。”颜曦用电子体温计在额头上扫了一下，把测量结果告诉他。

沈洛白接过体温计：“烧多久了？”

“应该昨晚吧，感觉有点热就贴了退烧贴。”

沈洛白顺手收好体温计放在茶几上，将人拉起：“烧了有点久，去医院吧。”

颜曦没力，任由他拉着起来，说：“我要换个衣服。”

颜曦有气无力地进房间换了个衣服，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才跟着沈洛白出了门。

她穿得很多，但还是觉得冷。

现在是初秋，天气还比较热，沈洛白没开空调。

颜曦在车上半睡半醒，偏头看见他的额头上都出了汗，但一声不吭，眉毛都没皱一下。

颜曦疲倦的脸上出现笑容：“沈洛白，把空调打开吧。”

沈洛白看她一眼，毛毯把脖子以下的地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没有。

“马上就到了。”他没开，打着方向盘进了停车场。

挂号、抽血，又开了单子，颜曦到输液室去输液。

沈洛白把除了手以外的地方给她盖严实，又接了温水：“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都行，没什么胃口。”

“你定个时间，注意看输液瓶，我很快回来。”

沈洛白看着她定了时间才离开。

颜曦闭着眼睛，头很重睡得不安稳，她后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洛白已经回来了。

除了早点，还带了一个热水袋暖手。

颜曦没什么胃口，但肚子空空的实在饿，勉强吃了一点。

他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热水袋烧好了，放在她手边隔一会儿拿开一下，说是防止低温烫伤。

输完一瓶，护士来换了新的一瓶后，沈洛白站起身：“我去旁边打个电话。”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颜曦点了点头，继续合上眼。

走到窗户边，沈洛白拨通了燕兰淑的电话：“燕姨，我想找你了解点事……关于颜曦的。”

燕兰淑说：“什么事？”

顿了一下，沈洛白说：“今年年初，颜曦生过一场病？”

燕兰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没问她？”

之前问过了，她不想说。

沈洛白的话没说出口，燕兰淑也知道其中原由，说：“这些事毕竟是她的私事，我不知道由我来说合不合适……”

沈洛白低下头去，又听见她说：“但我相信你是为她好，我可以告诉你。是，挺严重的，在ICU住了好几天。”

沈洛白捏着手机的手更紧，喉咙就像吞了沙子。

燕兰淑继续说：“当时她第一次带项目，那个项目时间安排比较紧，他们整个项目组几乎天天加班，曦曦是项目负责人，但她年纪最小，有些人不服她，很多工作都是她自己做，带头、兜底、收尾，这样高压情况下过了几个月，免疫力下降，导致细菌感染……”

“等她出院，项目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沈洛白努力消化这些内容，艰涩开口：“就是那个对标体系？文琪？”

“剩下的，你应该都知道了。”

燕兰淑说的话在脑海里盘旋，沈洛白的下颌越收越紧。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看了好久，才回到颜曦那里。

颜曦在调输液管的流速，沈洛白看见了，说：“疼吗？”

刚才护士说这瓶输着会疼，专门叮嘱不要调太快。

“不疼，太慢了，这么半天一点变化也没有。”

沈洛白把她的手又塞到毯子下面：“那就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颜曦知道他最近挺忙，没必要把人耗在这里，说：“要不你先回去，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输完液打个车就行。”

“不用操心我，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