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四下望了望,无视容锦虞杀气腾腾的神情和婆子手里的棍棒,自顾自打招呼:“大家这么早就来了啊,不热吗?”
“容锦簇!”容锦虞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好啊你,身为容家女,你胆敢跟外男私通!”
“什么师公?升空?东宫?”
容锦簇装聋作哑,目光缓缓巡过整个雪寒院,倏然阴冷下来,“搜查可以,我的卧房只有你能进。除你以外,敢有任何人擅闯,我一定死咬着她,以僭越罪闹到容家上面去。”
一时四下噤声。
容锦簇很满意自己的反派技能越来越娴熟了,这才恢复如常,靠在门边懒懒招了招手:“不是要搜吗,快点儿,我还有事,晚了恕不奉陪。”
容锦虞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容锦簇笑了笑,跟着转身进卧房,将门掩上。
那些银子和贵重物件儿,她早就藏好了。不过她知道容锦虞是冲着什么来的,昨晚一回来她就发现了,枕头底下多出一枚藕色荷包。
果不其然,容锦虞一进门就直奔枕头,毫不犹豫抓起来一掀——
枕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你你,你把荷包藏哪了?”
这么低级的陷害手段,容锦簇都有些怜爱了,摊开手朝她一笑:“你问我?我没有荷包啊。”
容锦虞满脸写着不甘,东翻翻西找找,终于趁容锦簇失去耐心,侧身看向窗外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快地摸出一枚荷包,塞进容锦簇枕头下。
目睹全程的容锦簇:“……”
三妹妹的异想天开症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下一瞬,容锦虞就大吵大嚷起来:“来人哪,我找到二姐姐私藏的荷包了!”
这回容锦虞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不出半刻钟,容府正堂后的花厅里,容夫人甚至容宁烟都到了,两人坐在圆桌前,表情各异地瞧着一前一后进来的容锦虞和容锦簇。
容锦虞先发制人,将鸳鸯荷包拍在桌上:“这,就是二姐姐私会外男的证据。”
面面相觑。
有师父在,容锦簇算是有了底气。她压根没打算白费口舌,在容夫人对面坐下,慢吞吞提起茶壶,为还没赶到的师父倒了杯热茶。
容夫人捏起那荷包掂了掂,脸色有些难看,张口却道:“阿宁,说话做事要慎重。这不过是一个荷包,跟私会怎么能扯上关系?”
容夫人居然会替自己说话?容锦簇下意识多看了容夫人两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还没来得及感动,一道清冷淡漠的音色从外响起,江玉缓缓步入花厅:“听人说,我徒儿与外男私会?”
容夫人立刻面露紧张,站起身迎接。
容锦簇轻轻一嗤。她还奇怪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原来容夫人也收到了师父抵京的消息啊。
江玉并不稀罕给容夫人面子,径直走到容锦簇身边撩袍落座,接过徒儿倒好的茶,淡淡问:“怎么回事?”
哪怕昨夜已经与师父见过,容锦簇的激动还是难以言表。
“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冲进我房中乱翻,没翻到荷包,就自己拿出来一只塞到我床上,贼喊捉贼。”
说着,容锦簇有些哽咽了。
算起来,前世有十余年不曾见过师父。
也不知收到她病逝的消息,师父会是什么心情。
江玉只当这阵哽咽是容锦簇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向报喜不报忧的徒儿都开始向她撒娇了,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
当即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江玉冷眉冷眼,平静问话:“容夫人,这事如何处理?”
容夫人赔着笑,立刻温温柔柔道歉:“她们也是小打小闹,阿宁不是有意的。江医圣,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让两个姑娘受了委屈。”
江玉冷哼一声:“我问你如何处理!既然容夫人说不出,就由我这个做师父的决定了。你那个姑娘几时受过委屈?过来,给我徒儿道歉。”
容锦虞左看右看,见阿娘都低了头,不得不磨磨蹭蹭走上来,心不甘情不愿低下头认错:“对不住。”
容宁烟似是看不过眼,出声辩解:“二伯母,医圣大人,其实这事也并非三姐姐杜撰,我前几日亲眼看到二姐姐跟一位戴着面具的郎君拉拉扯扯,也许——”
“你说的不会是江琢吧?”一个白衣少年蓦地从墙头跳下来,利落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拍拍衣服,一瘸一拐走进花厅。
正是江望灿。
“这位姑娘,咱们可不兴污蔑造谣啊。你说那个戴面具的我昨日也见了,跟我容师妹半点关系也没有,倒是追我追得紧,还非要冠我的姓做我亲弟!”
“什么?”容宁烟难掩惊色。
江望灿见状,越发起劲了:“那你是不知道,我们俩一见面,他就唤我兄长,还让我不必行礼,我弄坏了他的铺面,他也不让我们赔偿,一转头还追上来送面具……”
他描绘得眉飞色舞,直到江玉一声清嗓,江望灿浑身一震,这才收敛了几分。
“总而言之,那戴面具的郎君跟师妹毫无关系,私会更是无稽之谈。你也不想想,都能让你瞧见,算什么私会?你污蔑师妹私会他,还不如污蔑师妹私会我呢。”
这顿抢白气得容宁烟脸色红一阵青一阵,半晌才勉强道:“师兄说得有理,是烟儿莽撞了。”
“我可不是你师兄。”江望灿掂起荷包看了一眼,反唇相讥,“我说你们造谣好歹也逻辑严密一点行不行,荷包不都是姑娘送出去的么。按你们捉人的道理,这荷包是那外男绣好,送给我师妹的?”
“万一,只是万一,二姐姐想着先绣好,等下次再……抱歉,是烟儿失言了。”容宁烟低下头,楚楚可怜。
“师妹亲手绣的?这绣的也不是鸭子啊。”
“公子,这是鸳鸯荷包。”容宁烟好不容易等到个破绽,迫不及待出言纠正。
“你也知道是鸳鸯荷包!”江望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满意地揭穿,“你是没见过容锦簇的女工吗,那不管什么鸟都绣得跟鸭子似的,居然还指望她能绣这么像的鸳鸯出来,真是连陷害都不会陷——”
“够了,师兄,可以了。”不知何时站过来的容锦簇一边掐着他手臂,一边咬牙切齿微笑,“咱们已经赢了,不要再骂我了。”